
“等一下,這結婚證不領了。”
鋼印落下前一秒,談了八年的未婚夫,突然按住工作人員的手。
民政局大廳瞬間死寂。
我捧著精心挑選的白玫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八年,我陪他住地下室、吃清水掛麵,打三份工供他考研。
所有人都誇我們是苦盡甘來的神仙眷侶。
我隻當他是婚前緊張,在跟我開玩笑。
剛想安慰,可他偏過頭,不敢看我,聲音也變得異常堅定:
“芝晴,對不起。”
“我愛上別人了。”
我手裏的白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1
工作人員舉著章,看看我們,有點尷尬:
“兩位,想清楚了嗎?”
“顧亦輝?”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退後一步,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芝晴,我知道這樣不對,但這婚......”
他聲音跟蚊子似的,“這婚......我真不結了。”
“芝晴,我對不起你。我......遇見了一個人,才知道什麼叫心動。”
“我跟你在一起八年,從來沒有那種感覺,我不能帶著遺憾過一輩子。”
時間好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
我腦子裏糊成一團。
然後我聽見閨蜜蘇瑾的尖叫。
“顧亦輝你他媽放什麼屁!”
蘇瑾衝上來,她揪著他領子,聲音尖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八年!一個女人能有幾個八年?她陪你住地下室的時候你不說?”
“她一個人打三份工供你考研的時候你不說?”
顧亦輝臉漲得通紅:“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不能勉強你早幹嘛去了?”蘇瑾一巴掌扇過去,
“領證前一刻才說?你是人嗎?”
那一巴掌讓旁邊排隊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他沒躲,也沒還手,就站在那兒,臉偏向一邊。
所有排隊的情侶、辦事的大爺大媽,全都看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這男的太不是東西了......”
“姑娘真可憐,白瞎了八年青春。”
“領證當天悔婚,缺大德了......”
工作人員也傻了,舉著章不知道放哪兒好。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亦輝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慌亂,羞恥,還有一點點怨懟,
好像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對不起,芝晴。”他又說了一遍,然後轉身就走。
幾乎是跑著衝出了大廳。
蘇瑾在後麵罵:“顧亦輝你個王八蛋!你給老娘站住!”
他沒回頭。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旁邊排隊的一個女孩,小聲跟她對象說:
“換我我可受不了,八年啊......”
她對象摟著她:“行了行了,別看了。”
一個大媽小聲說:
“嘖嘖,這姑娘怕是有什麼毛病吧,不然這小夥子咋臨陣脫逃?”
......
我不知道怎麼走出辦事大廳的。
蘇瑾把我塞進車裏,問我:“去哪兒?”
我沒說話。
她發動車子,開了一段,突然猛打方向盤。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我陪你去他公司。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狐狸精,讓她出來當麵對質!”
車拐上了另一條路。
我沒攔她。
因為我也想知道,我的八年到底輸給了什麼。
2.
車子停在他公司門口。
我隔著車窗,看見他站在門口花壇邊,捧著一束茉莉花。
追我那會兒,他也這樣經常拿一束花等我下班。
後來在一起久了,他說搞這些虛的沒用,不如省點錢買房。
我看著他對麵的女孩,長發披肩,年輕好看。
“蘇茉,”顧亦輝的聲音虔誠得跟詩朗誦似的,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今天本來是我結婚的日子,我逃了。
因為我腦子裏全是你,我知道不能錯過你。
我不求你接受我的愛意,隻是想和你表達一下。”
周圍下班的同事圍了一圈。
蘇瑾擼袖子就要衝下去:“我他媽打死他!”
我拉住她。
蘇茉聽完,笑了一下。
那笑容客氣,禮貌,還有點不耐煩。
“顧老師,您說完了?”
顧亦輝愣了:“你......”
“那我走了,還有約。”她轉身就走。
顧亦輝追上去一步:“你、你不接受我嗎?”
蘇茉頭都沒回:“我從來沒說過喜歡您啊。”
顧亦輝站在那兒,捧著花,像根木頭。
周圍有人笑出聲了。
蘇瑾掙脫我的手衝了過去。
“顧亦輝!你個王八蛋!”
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聲音清脆響亮。
茉莉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顧亦輝捂著臉,愣了兩秒,然後眼神從茫然變成憤怒。
“蘇瑾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我有病?我看你才又病!為了那麼個女人,
你在領證當天甩了跟你八年的未婚妻?你腦子被驢踢了?”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顧亦輝的臉漲得通紅,他彎腰撿起那束已經散了一半的茉莉,緊緊抱在懷裏。
“你懂什麼?”他吼回去,聲音嘶啞,
“至少蘇茉不會像芝晴那樣,天天念叨房貸車貸!
不會天天跟我說‘這個月又要還多少、壓力好大’!
和她在一起,我才覺得自己是個人,不是賺錢機器!”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精準地捅進我最軟的地方。
原來這八年的陪伴、支持、同甘共苦,在他眼裏,隻是“念叨”和“壓力”。
蘇瑾氣得渾身發抖,又要撲上去。
我走過去,拉住了她。
顧亦輝看見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看他。
看著那姑娘。
“可以談談嗎?”
3
我們坐在咖啡廳,她先開口。
“姐姐,你不會是拿我當小三吧?”
她坐我對麵,手裏轉著奶茶吸管,表情無辜。
我愣了一下。
來咖啡廳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麼開口質問她。
可她這麼一問,我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我盯著她:“你跟顧亦輝到底什麼關係?”
她把奶茶放下:
“沒關係啊。”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從沒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沒單獨跟他吃過一頓飯,沒收過他任何禮物......”
“可他偏要天天給我買果汁,偏要在團建時坐我旁邊給我擋酒,偏要把年會抽中的口紅塞進我包裏。”
她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你告訴我,這算小三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往後一靠,笑了,笑容很坦然。
“再說了,我為什麼要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她歪著頭看我:“追我的人多了,排著隊呢。我忙的要死。”
“今天跟這個吃飯,明天跟那個看電影,後天跟另一個逛街。”
我有點懵。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渣的?”她突然問我。
我沒說話。
她笑了,這次笑得有點無奈:
“可能吧,但我也是有底線的,我從不和有夫之婦聯係。
姐姐你說,我錯哪兒了?”
我攥著咖啡杯,手指發緊。
“可他為了你,跟我悔婚了。”
她放下奶茶,看著我:
“那是他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
“姐姐,你恨錯人了。”
我沉默了幾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你說得對,我不該恨你。”
“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讓他現了原形。”
蘇茉挑了挑眉,似乎對我來了點興趣。
我看著蘇茉,語氣平靜:
“用八年時間認清一個人,總好過用一輩子。”
就在這時候,咖啡廳門被推開,顧亦輝衝進來。
“蘇茉!你別聽她胡說!”
“她是不是說我壞話了?你別信她......”
“啪!”
蘇瑾追了上來,一巴掌扇過去。
顧亦輝捂著臉,愣在那兒。
蘇瑾指著他的鼻子:
“你他媽再說一遍?芝晴供你考研的時候你忘了?你還有良心嗎?”
顧亦輝臉漲得通紅:
“我跟她的事你懂什麼!她對我好是她自願的,我又沒逼她!”
我站起來。
他看見我站起來,往後縮了一步。
我沒理他。
蘇茉站起來,拎起包:
“姐姐,我還有約會,先走了。”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停了一下。
“姐姐,不要因為自己眼瞎了陪這渣男八年,就要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
蘇瑾還在罵顧亦輝,罵他狼心狗肺,罵他不是人。
服務員躲在吧台後麵偷偷看。
我站在那兒,看著門口,腦子裏反複想著蘇茉的話。
想通了以後,我叫住還在罵的蘇瑾。
“走吧。”
“走?”蘇瑾瞪大眼睛,“就這麼放過他?”
我看了顧亦輝一眼。
他抱著那束已經蔫了的茉莉,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我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蘇瑾追出來,“你真沒事?”
“沒事。”
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4
那天晚上回家,我沒睡。
坐在床上,把那八年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他第一次考研失敗,我安慰他說沒事,明年再考,我養你。
他抱著我說,芝晴你真好。
想起他考上研那天,我比他還要高興。
他研究生畢業,我拿出所有積蓄給他買西裝。
他穿上,在鏡子前照了又照,然後說:
“芝晴,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差距有點大?”
我當時沒多想,沒心沒肺地說:
“差距大什麼大,你是我男人,你出息了就是我有出息。”
天亮的時候,我起來,從床底下拽出幾個垃圾袋。
把他的衣服,他送我的那些“虛的沒用”的東西都裝進垃圾袋。
收拾完,門口堆了四個垃圾袋。
我刪光了手機裏所有和顧亦輝有關的照片視頻。
拉黑了他所有聯係方式。
做完這些,下午兩點了。
但我一點不覺得累。
我開始給自己找事做。
報了個插花課,老師是個溫柔的中年女人,說話慢條斯理。
“插花就像過日子,要學會取舍。
枯枝敗葉要剪掉,好的花材要擺在最顯眼的地方。”
工作上,我開始拚命。
以前不敢接的項目,接。以前不敢爭的機會,爭。
老板注意到了,一個月後,提拔我當項目副主管。
日子像上了發條,規律地往前走。
直到顧亦輝開始找我。
他先是給我打電話,說有很重要的事兒和我說。
我直接掛斷,刪除拉黑。
他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
每次接通,隻要聽見他“喂,芝晴......”
那帶著哭腔的開場白,我二話不說,直接掛斷、拉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比吃飯還熟練。
直到那天。
我加班到挺晚,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走出寫字樓門口,餘光瞥見一個人。
看著像個流浪漢,垂著頭坐在臟兮兮的花壇邊。
我本來沒在意,正準備加快腳步過去。
那人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了頭。
路燈的光斜斜打在他臉上。
我腳步一頓,心裏“咯噔”一下。
是顧亦輝,胡子拉碴,眼窩下兩團烏青。
跟我記憶中那個總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的顧亦輝,判若兩人。
他也看見了我,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手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動作有點踉蹌。
“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