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的話像利刃一樣狠狠插進薑嶼川心裏。
他猛然起身,全身上下立刻傳來鑽心的痛, 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整個人幾乎是滾下了床。
病房門猛地被推開,腳步聲由遠及近。
薑嶼川憑著聲音的方向死死拽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袖。
“醫生,我的眼睛不能瞎——”他聲音顫抖,帶著極致的惶恐。
沒人比他更清楚,一雙完好的眼睛對一名外科醫生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窮盡十幾年青春、熬遍無數日夜換來的所有前程。
薑嶼川幾乎是哀求著,聲音嘶啞破碎,“求求你們,不管什麼手術、什麼治療方案,隻要能保住我的眼睛,我都積極配合......我也是醫生,我不能失去眼睛......”
被緊緊攥著胳膊的段筱棠,看著他苦苦哀求的神情,心裏不自覺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薑嶼川,我知道你眼睛受傷心裏難受,可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別再死要麵子吹牛了?”
宋星闌披著病號服緩步走進病房,目光掃過薑嶼川狼狽脆弱的模樣,笑意嘲諷。
“當年你連學位證書都沒能拿到,中途就狼狽出國了,又哪裏來的資格當醫生?現在說這些話,未免也太可笑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薑嶼川的臉上。
那些隨時間淡忘的記憶又陡然變得清晰起來。
當年他和宋星闌競爭學校唯一一個博士名額時,宋星闌把他準備了整整一年的核心論文改了署名拿去參評,導致他最終落選。
事後他舉報宋星闌剽竊論文,結果段筱棠卻幫宋星闌作偽證。
導師知道段筱棠和薑嶼川曾是男女朋友,見她非但不偏袒男友,反而為宋星闌作證,再加上段家的背景,心裏的天平自然傾斜。
薑嶼川隻能繼續向學校申訴。
可他們卻在他申訴期間,安排女生舉報他性騷擾、私生活混亂,學校迫於輿論壓力,最終宣布他的論文作廢,並記入檔案。
他怒氣衝衝地去找宋星闌對質,可段筱棠卻擋在他身前,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薑嶼川,這件事我解釋過了,星闌的論文當時是不小心誤刪了,就問我要了你的借鑒了一下,你別得理不饒人,差不多得了。”
“至於散布謠言造謠你的人,”段筱棠的語氣沉了沉,“我已經找到了她的IP地址,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星闌沒關係。”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反正以你的成績,這次沒上,也還有其他機會,但這次的機會對星闌很重要,我不能讓他被記過,更不能讓他承擔任何風險。”
她不能讓宋星闌承擔任何風險,所以就拿著他的論文,踩著他的名譽替他鋪路。
如果不是因為他過於優異的成績和履曆,學校恐怕就不隻是作廢他的論文了,他要麵臨的後果遠超於此。
到那時,別說繼續申博,他甚至連畢業都麵臨風險!
可這些,段筱棠從未為他考慮過。
好在他早就對她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好在圍著她打轉的那幾年他也從未放鬆過學習。
所以,他才會有被全球頂尖醫科大學破格錄取的機會。
所有人都以為他一聲不吭地出國是沒臉見人了,卻不知道他是出國深造了。
後來,他憑借過硬的成績和技術在醫學界逐漸占據一席之地。
可如今,他的眼睛卻失明了。
他所有的努力和抱負,都在頃刻間化為了烏有。
薑嶼川無聲揚起笑,淚水卻洇濕了覆在眼睛上的紗布,泛起點點猩紅。
段筱棠看到他臉上似嘲諷似苦澀的笑,莫名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沒等她說話,薑嶼川突然抬起頭,視線死死鎖定宋星闌的方向,聲音淩厲刺骨:“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們醫院請來的飛刀醫生,我這次回國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