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令儀離開後,我慌忙將證件藏好。
那杯熱牛奶,早已在我和她的這番爭執中,潑灑在地。
清理地上的牛奶時,我的思緒回到以前。
青春期,生長痛最嚴重的那幾年,我的腿常常在半夜痛得夜不能寐,患有緘默症的我又不知道該怎樣把疼痛表達出來。
是蘇令儀心細,察覺到了我的痛苦。
我痛得吃不下飯,她便一口一口地哄著我吃;
睡不著覺,同樣深受生長痛困擾的她就守在我床邊,溫柔地為我按摩,直到我安然睡去。
樓下傳來鄭津年銀鈴般的笑聲,蘇令儀和他在一起,應當很開心。
這麼好的蘇令儀,也隻有鄭津年那種帥氣張揚的男生,才和蘇令儀天生一對。
而我這種到了十多歲才看看能自理的廢物,配不上她。
回憶戛然而止,我鼻頭發酸,下腹突然傳來一陣墜痛。
第二日,我依舊提前一小時出門,沒想到蘇令儀再次將我擋在門口,看也沒看我一眼:“津年報了三千米長跑,他的腳被你推崴,明天的校運會,你替他跑。”
我艱難地捂著肚子,正要開口,蘇令儀就打斷:“你沒資格拒絕。”
她一心隻想和我賭氣,卻忘了我一直服用的藥物有副作用,每月總有幾天會產生強烈的胃腸道反應,讓我腹痛難忍;也沒注意到我因腹痛而慘白的臉。
校運會那天,豔陽高照。
被推上起跑台前,我看著鄭津年打著傘站在蘇令儀旁,鄭津年一邊喂蘇令儀西瓜,一邊挑釁地衝我挑眉:“妹夫,謝謝你替我跑步咯。”
兩天沒正眼看過我的蘇令儀抬眼,這才注意到我毫無血色的臉。
她猛地張嘴,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朝我這邊跑來:“宋辭!”
砰!
發令槍卻在此刻響起,我回過眸,捂著肚子衝出起跑線。
蘇令儀見我毫不猶豫地起跑,腳步駐足原地,粉嫩的唇瓣輕啟,目光一直追隨著我。
以我的體質,跑八百米都夠嗆,更何況此刻的我被痛經折磨,不出一圈半,我便腳步踉蹌,跪在地上捂著肚子,久久無法緩解。
蘇令儀比校醫老師更早來到我身邊,她聲音慌張,語氣急促:“宋辭,藥物副作用發作了為什麼還要和我對著幹?你怎麼就這麼笨,不知道拒絕我嗎?”
我嘴唇微顫,苦笑:“是你說的,我沒資格拒絕。”
說完,我強撐著起身,推開她,繼續在跑道上奔跑。
蘇令儀很快追上我:“停下,我叫你停下!”
她又急,又氣,口不擇言:“宋辭你是不是有病?沒完沒了?你以為你這樣傷害自己,能讓我心疼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會心疼你,沒人心疼你!”
我捂著肚子,置若罔聞般繼續跑步,呼吸已經變得粗重,冷汗浸濕了我的鬢發。
她見我不聽話,猛地伸手。
一不小心,我和她都狼狽地摔在地上。
她依舊將我護在上麵,我隻破了點皮,她卻被摔得鮮血淋漓。
看著她腿上的傷,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蘇令儀倒在地上,抱著受傷的腿痛呼,校醫趕來時,她一隻手還緊緊拽著我:“先看看他......”
話沒說完,我便推開她,固執地繼續在跑道上奔跑。
蘇令儀愣了一下,雙眼變得通紅,衝著我的背影大吼:“宋辭,我受傷了你看不見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再跑,我倆就真的完了!”
我聽到了,但我沒回頭。
她不知道,我沒有和她賭氣。
方才那刺眼的鮮紅讓我想起前世那場車禍,極端的痛苦和愧疚勾起我的疾病。
身為緘默症患者的我,不知道該怎樣發泄,我隻知道我想發狂,想自傷,想傷人。
鄭津年沒有罵錯,我就是個沒用的娘娘腔。
竟然躲在蘇令儀瘦弱的肩膀下苟且。
我沒有和她賭氣,我隻是,在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