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依舊是在別墅裏。
曾經,易菱說,外麵全是當年拐賣他的人販子,危險。
所以他不能離開別墅。
仆人,管家,醫生,每天神經緊繃地盯著他。
可如今,陸時舟清楚地聽到門外護士憐憫的議論聲。
“裏頭那個陸家少爺真可憐,這別墅不過是用來圈養他的金絲籠。結婚證是假的,身上全是毛病......怕是活不長了。”
陸時舟想,自己應該哭的。
可當易菱推門進來時,他卻條件反射般咧開嘴,討好地笑了笑。
身體卻本能地抗拒,往後縮了縮。
易菱腳步一頓,並未多想。
“不怕,小傻子,隻是別墅出了點意外,你現在安全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草莓味的硬糖,熟練剝開糖紙。
陸時舟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清楚地記得,第一次手術意外失敗後,易菱紅著眼眶,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抱著他。
那時她發誓,隻要他能平安活著就好。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為了陸景宇那個冒牌貨,硬生生摘了他的腎,逼迫他做手術!
他好痛!
陸時舟本是林家千嬌百寵的嫡子,卻被家裏保姆私自調換了孩子。
從此,他住的是狗窩,吃的是餿飯。
養父不高興了,就用鐵鏈拴住他,像狗一樣牽出去溜。
還得意地笑著炫耀:“你們不知道,這小畜生本來是富貴命,可惜了,被我兒子搶走啦!”
沒有人知道他十幾年的人生如同人間煉獄。
全家人都愛陸景宇!
又有誰在意過他的死活!
莫大的悲傷讓他眼眶通紅。
一周後,陸時舟被護士扶著坐上輪椅,準備轉到西郊一家更僻靜的療養院去“長期休養”,徹底成為棄子。
可剛出電梯,易菱親自推著一輛輪椅從檢查室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麵容蒼白卻俊朗的男人。
他穿著名貴的純白羊絨大衣,正虛弱地低頭靠在易菱的手背上,輕聲咳嗽著。
“阿菱,我隻是有點水土不服,你太緊張了。”
易菱皺著眉,因為他一聲咳嗽而如臨大敵,小心翼翼地替他攏了攏衣領。
陸時舟的輪椅被迫停在了不遠處。
他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被她如珠如寶護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而他陸時舟,現在像垃圾一樣被掃地出門。
陸景宇似有所覺,抬起頭。
易菱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陸景宇擋在身後。
“他腦子不太清楚,別靠近,晦氣。”
明明,當初是易菱捧著他的臉:“你不傻,我們時舟是全天下最聰明的男孩。”
她為他能高興,喬裝小醜吊威亞,不小心摔得渾身是血,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想著想著,陸時舟眼眶又紅了,心如刀絞。
嫁給易菱之前,姐姐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後悔了,就打電話給她。
陸時舟喉嚨哽咽,顫抖著張了張嘴:“姐姐......我想離開了。”
那邊寂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林婉柔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好,乖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