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秦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站在陽台上,手裏拿著電話。
“磕了一下?嚴不嚴重?”
“手串磕了沒事,人沒傷著就行。”
“別哭,一條手串而已。我這就過去看看。”
她的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五分鐘後,她推開臥室的門。
看到我睜著眼,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吵醒你了?”
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坐起身。
“你要出門?”我問。
秦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回。
“小淵大清早起來試手串,不小心磕在洗手台上了,嚇得直哭。”
“我得過去看看,他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她一邊說,一邊迅速脫下睡衣,換上真絲碎花裙。
“早飯我不吃了,你自己弄點。”
我看著她熟練地係紐扣。
“秦鈺。”
“怎麼了?”她頭也沒回,對著鏡子整理衣領。
“我今天想去看看南郊的那個樓盤。”
她整理衣領的手頓住了。
南郊的樓盤,是我們半年前就看好的。
她說那是我們的婚房,等她三十歲生日一過,我們就去交首付。
秦鈺轉過身,神色有些不自然。
“看房子不急於這一天。”
“小淵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得先去安撫他。”
“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去挑個地段更好的,南郊那邊交通不太方便。”
我看著她,目光平靜。
“好。”
秦鈺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走過來,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乖,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
屋子裏重新陷入安靜。
我起身,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裏麵塞滿了食材。
我拿了兩個雞蛋,一盒牛奶。
煎蛋的時候,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以前的畫麵。
那時候我們住在出租屋裏。
秦鈺每天早上都會比我早起半小時,變著花樣給我做早餐。
有一次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西的生煎。
她冒著大雨,騎了半個小時的共享單車去給我買。
回來的時候,生煎還是熱的,她自己卻淋成了落湯雞。
“星野想吃的東西,天上下刀子我也得買回來。”秦鈺當時是這麼說的。
現在呢?
連陪我去看一眼承諾好的婚房,都成了可以隨意推脫的麻煩。
我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
倒牛奶的時候,手一滑,牛奶灑在了流理台上。
我拿抹布去擦,卻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調料瓶。
是一瓶海鮮醬。
深褐色的醬汁流了出來,散發著濃鬱的腥味。
我看著那灘醬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這瓶海鮮醬,是秦鈺前天買回來的。
因為江淵說,他最近特別喜歡吃海鮮拌麵。
秦鈺甚至忘了,隻要我聞到太濃的海鮮味,就會起紅疹。
我把抹布扔進垃圾桶,連同那盤煎蛋和那瓶海鮮醬一起扔了進去。
然後,我回到臥室,拉出了床底的三個大紙箱。
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專業書,一台筆記本電腦。
剩下的,都是秦鈺給我買的。
那些昂貴卻不合我心意的男包、名表。
她總是按照江淵的喜好來打扮我。
“小淵穿藍色條紋襯衫好看,你也試試。”
“小淵說這款男士香水好聞,我給你也買了一瓶。”
我把那些東西全都整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衣帽間的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