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懂了,二叔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但是我不能走。
絕對不能。
我不怕被關進精神病院。
但我要走了......
就真的完了!
我媽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會兒,又慢慢遠了。
我聽見二叔在院子裏跟她說:
“嫂子,晚上把門鎖好,別讓他跑出去。”
我媽沒說話。
“媽,媽!”
我叫她,沒有回應。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我躺在堂屋的水泥地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全是那些烏鴉。
它們在我的腦海裏打轉,轉得我頭疼欲裂。
我要上山。
我爸的墳還在那裏。
那些棺材還埋在那裏。
我必須去。
我爬起來,使勁推了推門。
鎖死了。
我轉身撲向窗戶,心卻猛地一沉。
窗戶外不知何時被釘了一塊木板。
出不去。
都出不去了!
我幾乎要癱下去。
可腦子裏那些烏鴉突然尖嘯起來。
不行。
我猛地回頭,抄起角落那把木凳,朝玻璃狠狠砸去。
“哐當!”
玻璃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我扒掉窗框上殘留的碎碴,忍痛翻了出去。
扛起鐵鍬,轉身就跑。
月光清亮。
我不用燈,也能看清路。
快到墳地的時候,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漫山遍野,全是烏鴉。
上千隻。
黑壓壓一片。
它們落在墳頭,落在樹枝上,蓋滿整個山頭。
不叫,不動,就蹲在那裏。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腿軟到不能動。
狠狠咬了口舌頭。
我連滾帶爬摔到我爸的墳前。
跪下磕了三個頭。
“爸,兒子不孝,得把你請出來。”
我站起來,抄起鐵鍬。
很快,棺材沾著土腥,被我從坑裏拖了出來。
就在這時。
滿山烏鴉驟然齊鳴,淒厲又刺耳。
我心頭一凜。
來不及了,動作得快!
我用麻繩將棺材拴在腰上,用盡力氣拖下了山。
緊接著,我將鐵鍬伸向了我家的祖墳。
挖完爺爺的,挖太爺爺的。
挖完自家的,我停下來喘了口氣。
手已經爛了,虎口裂開,血順著鐵鍬把往下流。
我沒管,扛著鐵鍬往隔壁王家的墳地走。
王大爺的墳緊挨著我家的祖墳。
兩座墳中間隻隔了一棵槐樹。
我站在他墳前,猶豫了三秒,揚起胳膊。
我一口氣挖了十幾座墳。
鐵鍬鈍了,卷了刃,我就用手扒。
天快亮的時候。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十幾個棺材被我翻出來,橫七豎八地擺在山下。
我靠著鐵鍬,喘著粗氣,盯著東邊的天。
還有很多,但是來不及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