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小窩囊。
七歲時,庶弟起哄我喜歡紈絝郡主,我氣紅了臉,到底沒敢否認。
十三歲時,郡主聽信傳謠,認定我鐘情於她,逼我和她在一起。
我看著她凶巴巴的樣子,愣是哆嗦著認下了婚約。
此後五年,她隨叫我隨到。
她去怡春樓找小倌睡覺,我不敢多勸,隻能聽話守在樓外等她。
她拿我當賭注和其他紈絝賽馬,我不敢反駁,隻能可憐巴巴求她一定要贏。
滿京城都在傳我愛慘了她,就連她本人都這麼覺得。
離成婚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她拉著遠來投奔的表哥到我麵前,混不吝道:
「阿景是清白人家的公子,又是我表哥,我碰了他的身子,總不好不負責任。」
「我已許諾阿景儀賓之位,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做我的麵首,或者取消婚約,從此你另娶他人,你且選吧。」
她篤定我會選擇當她的麵首,站在原地悠然自得。
我卻聽著第二個選擇眼中放光。
本以為這輩子都要進狼窩了,沒想到峰回路轉,還有這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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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侯府的花廳內,激動地身體都忍不住發顫,剛要開口回答,就聽到下人來報:
「郡主,您為表少爺定的玉佩做好了,金玉閣的掌櫃請您去瞧瞧呢!」
蘇瑛棠聞言,當即眼前一亮,笑著看向表哥沈聞景,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阿景,這釵是我拿羊脂白玉讓掌櫃做的,準保你喜歡,快隨我去看看。」
她說罷,拉著沈聞景就要離開。
上首的侯夫人沈氏見狀清了清嗓子,提醒她:「瑛棠,裴少爺還沒說話,等他選完了你再帶著阿景出府也不遲。」
沈聞景輕瞥我一眼,也拉住蘇瑛棠的衣袖勸道:「是啊瑛棠妹妹,姑母說得對,還是先聽聽裴少爺選什麼吧,玉佩什麼時候看都一樣的。」
蘇瑛棠卻擺擺手,不耐煩道:
「滿京城都知道他裴知渙對我用情至深,不用想也知道他會選什麼,又何必浪費時間等他開口。」
說著她目光掃向我。
我有些心虛,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臉也因為緊張而紅得發燙。
她卻誤以為我是害羞,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輕嗤一聲,便牽著沈聞景便離開了。
等人走後,侯夫人沈氏放下茶盞問我:「裴少爺,你當真要做瑛棠的麵首?」
我攥緊衣袖,深吸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顫聲道:
「回夫人,我......我想取消婚約......」
沈氏動作一頓,沉默下來。
我一向最怕蘇瑛棠這位繼母,見她臉色不是很好,瞬間便慌了,下意識就想改口。
嘴唇剛動了動,就聽沈氏開口:「那便取消了吧。」
我愣住片刻,反應過來後正要竊喜,卻聽沈氏繼續道:
「說實話,我一向不滿意你和瑛棠的婚約。」
「你性子懦弱,說不好聽些就是窩囊,一點大家少爺該有的樣子都沒有,當初要不是瑛棠堅持,我們侯府根本不會點頭同意這門親事。好在眼下婚約取消了,瑛棠又有了阿景,以後你娶誰都好,隻要別再攀扯侯府就行。」
沈氏的話直白又刻薄,我卻垂著頭不敢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我確實窩囊。
父親從不管後宅之事,母親病逝後,執掌中饋的事就落在了府中姨娘的身上。
我隻有謹小慎微地討好姨娘和庶弟,才能得到吃食衣物,勉強苟活。
是以當庶弟玩笑般說出我癡情蘇瑛棠的謠言時,我哪怕知道蘇瑛棠紈絝之名在外,沒有哪家少爺願意把自己的名字和她放在一起,也愣是囁嚅著沒敢否認。
我以為蘇瑛棠不會在意這個謠言,沒想到她不僅在意了,還信了。
她玩心大發上門求親,父親為了攀附侯府,當即許下婚約。
我這個當事人,連被詢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便成了蘇瑛棠板上釘釘既定的夫婿。
定親後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姨娘和庶弟嫉妒我日後能娶郡主,變本加厲地刁難我。
而蘇瑛棠,她從不在意我在裴家過的是什麼日子,眠花宿柳夜夜笙歌,時不時還要叫我去充當她的貼身小廝。
我因為窩囊,對此從不敢有異議,反而在她夜宿怡春樓時,聽話地為她送去魚鰾,而後在樓外等到天光大亮。
她和其他紈絝賽馬做賭,特意叫我出門當賭注,我也是隨叫隨到,一點脾氣沒有。
漸漸地,京城裏都在傳我愛慘了蘇瑛棠,而蘇瑛棠似乎也信了這話,看向我的眼神有了些不同。
她不再拿我當小廝戲耍,會帶我京郊踏馬,會送我家傳的玉牌,甚至會在我被姨娘和庶弟磋磨的時候,站出來維護我。
為此,我甚至差點說服自己,就這樣將就著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
直到三個月前,沈聞景來了。
這個投奔侯夫人的表少爺,輕易就奪走了蘇瑛棠所有的注意力。
她開始潔身自好,不再去賭坊青樓,反而成了首飾鋪子的常客,為了哄沈聞景開心,就連禦賜的珊瑚都敢拿出來給他做配飾。
她甚至當眾宣布,隻有沈聞景才配做她的夫婿。
蘇瑛棠對沈聞景的珍重傳遍京城,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我卻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真好,原以為這輩子都要毀在蘇瑛棠手上了。
沒想到峰回路轉,我竟然能取消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