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一句話,毀了我一輩子。
賞花宴上,未婚妻郡主景月菱不過誇了一句鄭家公子的詩詞,皇後便立刻給他們賜下婚約。
有人提醒皇後,景月菱已經和我訂下婚約,皇後卻輕描淡寫道:
「景鄭二人天作之合,豈可輕易更改。」
「至於衛含章,就指婚給璿城公主吧。」
上一世,我在皇後的長樂宮前跪了一天一夜,隻為了求皇後收回成命。
卻隻等來景月菱的一句:
「鄭家最重顏麵,鄭尚書說我若退婚,便是瞧不起鄭家,他就活活打死鄭公子。」
「我已經求陛下開恩,但......你隻能以麵首的身份和我在一起。」
「雖然名義上是麵首,但在我心裏你就是唯一的丈夫。含章,我必不負你!」
我信了他的話,一頂小轎進了郡主府的門,成了她的麵首。
然而成婚不過三年,我便從朱砂痣變成了蚊子血,在後宅裏任人欺辱折磨。
她聽信讒言,罰我跪在冰天雪地裏給鄭子嵐抄經祈福,就連我們的孩子,都被她接連抱給鄭子嵐撫育,不認我這個親生父親。
我在病榻上挨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聽到丫鬟在我窗下竊竊私語:
「你說,姓衛的知不知道衛家抄家的事?」
「可憐啊,自己的孩子不認他,現在家裏又沒人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指望?」
我一口氣沒上來,死了。
再睜眼,我竟又回到了那年春日宴上。
前世欺騙我、傷害我的,這輩子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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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風暖,絲竹聲隔著水音傳入耳中,越發悅耳動聽。
我尚未適應年輕的身體,就聽到皇後笑道:「月菱丫頭和鄭公子算是郎才女貌了,本宮現在就給你們賜婚,成全你們這對璧人。」
「至於衛含章,就指給璿城公主吧,又是一對好夫妻。」
眾人目瞪口呆,沒想到指婚還有這種玩法。
在眾人的私語中,景月菱走到我身旁,低聲安慰:
「含章放心,我絕不會愛上別人。等到宴會結束你就去求皇後,我去求陛下恩典。」
「實在不行,你就讓你父兄去求陛下,你父親剛立功不久,陛下一定會給這個麵子的。」
景月菱神態焦急,語氣又溫柔懇切。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信了,我在長樂宮前跪了一天一夜,隻為求皇後收回賜婚。
結果我和璿城公主的婚事退了,她卻不肯和鄭子嵐退婚。
她說,鄭家最要麵子,她若退婚,鄭公子會被活活打死的。
她說,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因她而死。
她說,我雖然隻能做她的麵首,但她心裏永遠把我當成夫君。
我滿心苦澀地點了點頭。
我在長樂宮前跪了一天一夜,滿長安都知道,我為了她不惜忤逆皇後,還和璿城公主退婚。
事情鬧得那麼大,肯定沒有別人敢嫁我了。
想到這裏,我冷笑著扯出我的袖子:「你若真心隻愛我,為什麼不當眾求皇後開恩,不叫你父親去求陛下恩典?」
景月菱所說的「不會嫁別人」是假,不想我娶別人才是真。
景月菱一愣神的工夫,我已經拂袖而去。
我走到皇後麵前跪下,朗聲謝恩:「臣謝皇後賜婚。」
景月菱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渾身僵直。
皇後欣慰一笑:「你這孩子倒是懂事,本宮的眼光一向不錯,賜婚的夫妻還沒有不般配的。」
賞花宴結束,我正打算回家,景月菱快步上前攔住我的去路。
「含章,你怎麼能答應皇後的賜婚呢?」
「我不是說了,我們一起去求皇後收回賜婚,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我要是哪裏做得不對,你告訴我!我可以改!但是你不能真的不要我啊。」
她滿臉不解和惶惑,似乎真的很著急,真的很在乎我們的婚事。
可是,她現在的在乎是真的,日後的變心也是真的。
我們成婚的頭兩年,她確實滿心裏隻有我一個,對鄭子嵐隻是禮遇而已。
隻不過她的禮遇裏,總夾著兩分愧疚和憐惜。
隨著時間推移,她對鄭子嵐的憐惜越來越重,她開始關心鄭子嵐,給鄭子嵐買點心、買筆墨,甚至開始關注鄭子嵐的喜好和禁忌。
我們成婚的第三年,她睡在了鄭子嵐的房裏。
我站在門外,聽到她對鄭子嵐說:「子嵐,你是這世間最溫柔、最值得憐惜的人。」
「衛含章嗎?隻是少年時不懂事,把新鮮感當成了男女之愛。」
「再後來,他一個將軍嫡子給我做麵首,我不忍心傷害他,所以遲遲不願接受對你的感情。」
「現在想來,我對他容忍得夠多了,你委屈的也夠多了。」
她躺在鄭子嵐床上的時候,她現在對著我的時候,都是一樣溫柔深情的語氣。
我突然有點惡心:「景月菱,現在你我身上都另有婚事,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你也不要來糾纏了。」
說罷,我扯出袖子就要走。
春衫本就輕薄,我用力一拉扯,居然硬生生的扯下袖角一塊布料。
也好,古人有割袍斷義之說,如今我衣袖斷裂,就當是和前世的感情作別吧。
今斷我袍,與卿斷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