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水暴漲,救援隊的兄弟在岸邊攔下了一個不要命的探險者。
沒人比我更懂這片江域的恐怖,因為十二年前,它吞了我女兒。
當年女兒落水,妻子卻逼著救援隊先救另一個明明處於安全區的孩子。
僅僅因為那是領導的孩子,我的女兒就被無情放棄。
卷入死亡漩渦,連具遺體都沒留下。
妻子靠著這份“大義”升職受獎,後來更是改嫁領導,風光無限;
我卻放棄三甲醫院最年輕專家的身份,在這條江上守了整整十二年。
把這條吃人的江水,用命探了一遍又一遍,每一處暗流都刻進骨髓。
直到此刻,隊友為了攔住這個年輕人急紅了眼。
看著那張與當年那權貴之子如出一轍的臉,我笑了笑。
伸手拉住了幾近暴怒的隊友。
“讓他進。”
......
“老大,你瘋了?”
隊友阿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現在這個天氣,江底全是亂流,他進去肯定會死的!”
我沒理會他的嘶吼,隻是眯起眼,仔細梭巡麵前這片渾濁的江水。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此刻的江麵看似波瀾不驚,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但我知道,在那層薄薄的水皮下,正湧動著足以絞碎骨肉的暗勁。
尤其是前方那個不起眼的回水灣,俗稱“鬼剃頭”。
表麵流速平緩,實則水下暗礁嶙峋,一旦卷入,連屍首都別想浮上來。
這就是我守了十二年的地方。
我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身上。
“聽見了?你要進去,就等於一隻腳邁進了閻王殿。你確定嗎?”
年輕男孩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伸手拍打著衝鋒衣上的灰塵,滿臉戾氣:
“怎麼這麼囉嗦?你們不就是一個民間救援隊嗎?”
”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管天管地管起小爺我來了?該不會是想騙我提前給你們交救援費吧?”
我冷笑一聲。
“你多慮了。”
“如果你真的在裏麵有危險,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會去救你。”
這話一出,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我的鼻子哈哈大笑。
“好大的口氣!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要是真的有危險,多的是人搶著救我,輪也輪不到你們這種窮酸隊伍!”
阿強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你這娃娃怎麼油鹽不進?這裏是別人想救就能救的嗎?”
“現在水流這麼急,你隻要一脫力就會被衝到‘黑龍口’。”
“那個地方除了我們老大,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進!”
男孩臉色一沉,指著我身後的營地威脅道:
“懶得再跟你們廢話!”
“再攔我,等我回去跟我爸媽說了,讓你們這破隊明天就解散!”
說完,他抬腿就要往江邊衝,卻再次被阿強死死拉住。
我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裏點燃,深吸了一口。
“你叫什麼名字?”我突然開口。
他腳步一頓,回頭警惕地看著我。
“幹什麼?”
“等你死了,我們好通知你父母收屍。”
我吐出一口白霧,語氣平淡。
他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刺耳的笑聲。
“哈!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實話告訴你們吧,這個地方十幾年前我就來過了,根本沒有任何危險!”
“要不是我那可惡的小媽狗拿耗子,非要喊人來救我,我8歲就把這片江遊遍了!”
聽到“小媽”兩個字,我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阿強還要去拉他,被我抬手攔住。
見我們終於不再阻攔,男孩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得意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像隻驕傲的孔雀,揚長而去,臨下水前還不忘回頭丟下一句:
“記著,小爺我叫周子濤。以後這片江,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看著他消失在江霧中的背影,阿強氣得目瞪口呆,轉頭看向我:
“老大,你真不管?那可是......”
我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讓他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