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清清被霸淩者折磨了整整半年時,是我救了她的命。
婚禮前夕,她卻為了小混混的一句話,將我推入行駛的車流裏。
我因此斷了一條腿,終生隻能拄拐行走。
經營多年的公司因此倒閉,年邁體弱的父母抱憾去世。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她被霸淩的那一年。
喬清清楚楚可憐地在路上攔住我。
我輕輕甩開她拽著我衣角的手:
「不好意思,我保送了清華,恐怕沒時間理你。」
同學來班級裏向我告狀時,喬清清正在衛生間挨揍。
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了。
三五個同學火急火燎地走進來。
「秦川,你快去看看吧,你可不能眼看著同學被欺負。」
我放下手中的筆,頗為奇怪。
怎麼就不能眼看著了?
上一世,我和喬清清的緣分也是由此開始。
作為三好學生的我,本來與小混混毫無關聯。
幾個同學硬要拉著我去廁所,我才看到了喬清清被揍的一幕。
白裙女孩渾身濕透,無助地抱著膝蓋哭泣。
幾個男男女女圍著她,互相拿著手機看笑話。
古有英雄救美。
熱血上頭的我自然為了她和小混混打了一架。
我那時人高馬大,足足一米八的個頭,一人對兩三個小混混也占不到上風。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陳南被我一腳踢飛出去。
他捂著鼻血從地上爬起來,放了狠話:
「多管閑事,你等著!」
「等著就等著,清清,你沒事吧。」
即使略勝一籌,但我也沒好過。
光榮流血負傷後,我也和喬清清成為了好朋友。
但正因為如此,幾個小混混也記恨上了我。
不敢明目張膽的報複,便隻能耍花招。
高考當天,陳南故意在我去考場的路上製造了車禍。
兩個混混駕駛著一輛摩托車呼嘯著衝向我。
我背著沉重的書包,躲閃不及,整個人被車撞倒在地上。
腿上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鮮紅的血液從直縫滲出,流到地上。
一位交警擔憂地要帶我去醫院,被我咬著牙拒絕。
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考場。
即使如此,強烈的疼痛還是令我在答題時分了心。
最後隻是考上一所普通一本大學。
喬清清見我和她考上一所大學,自然開心的不得了。
隻有我心中百味雜陳,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回,我側耳傾聽廁所的方向,果然傳出一陣求饒聲。
挨揍好啊,多挨點揍就成長了。
耳邊是小混混囂張的笑聲。
我從筆袋裏抽出來一隻水筆,繼續專心寫卷子,還沒寫上幾個字,卻有人上來拉扯我的袖口。
「秦川,你可不能不管…」
當年我怎麼沒發覺,這些同學這麼喜歡道德綁架呢?
我輕輕地將他的手甩開,冷靜地直視他的臉:
「要去你自己怎麼不去?」
同學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一時間楞住了。
氣氛僵硬了一瞬。
很快有幾個好事的,衝上還想指責我。
我語氣平靜:「你們這麼急著推我出去,是怕自己被陳南報複吧。」
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他的臉立刻就漲得通紅:
「不,不是,你是班長,你有義務幫助同學。」
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冷冷的回答:「從今天開始我要專心備考,任何與考試無關的東西我都不會插手,包括班長的職位。」
幾個同學都驚呆了,為首的人吃了癟,隻能漸漸散開。
我霍然起身,抱著書離開了教室。
2
班主任辦公室內。
顧老師聽完我的請求,微微點了點頭:
「老師理解你,你一直都是學校的優等生,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你有抱負和理想,老師也為你感到自豪。」
清晨的陽光打在她溫和的側臉,我的心中一暖。
即使時間已經過去十幾年,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這位恩師。
我和喬清清即將結婚的消息傳出去後,是她不遠千裏坐飛機S市看望我。
當時的我沉浸在巨大的喜悅裏,並沒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川,清清這孩子,也許不適合你。」
麵對如此真心的勸慰,當時事業愛情雙成功的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顧老師,您放心吧,我了解清清。」
「她是我的女朋友,又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會照顧好她。」
以至於我被喬清清帶來的小混混撞斷一條腿後,也是顧老師在電話裏不分晝夜地開導我。
那時的我沒有注意到老師眼裏的失望和落寞,也沒有注意到她鬢角的白發。
後來我才知道,在公司即將破產的那段時間內。
是顧老師為了我四處奔走,幾乎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
年邁的恩師在大年三十,一家家地拜訪當年的同學,為我介紹了新的資金流。
等我想好好報答她時,才發現她早就胃癌晚期,不幸去世了。
想到這裏,我注意到桌上顧老師吃了一半的泡麵,和堆積如山的卷子。
「老師,您小心胃病,有時間的話,多去醫院檢查檢查。」
她正想回答,辦公室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喬清清鼻青臉腫,手上腿上都是刺眼的淤青。
她懷裏抱著一本書,眼圈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濕漉漉的長發還在往下滴著水,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見到我也在教室辦公室,她耳尖騰地一下紅了。
「秦川,我…」
打住。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你有事和老師說,我沒心情聽這些。」
我看到她的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
顧老師順勢扶住虛弱的她,柔聲安慰著。
離開教師辦公室之前,我回頭不經意地望了她一眼。
喬清清怔愣地盯著我離去的背影,雙拳緊握,眼裏是說不出的絕望。
顧老師熱心地將欺淩她的人一一記錄在案。
可我心裏清楚,學校的保護終究治標不治本。
陳南他們幾個家裏在當地都有些背景,老師也無能為力。
沒有我明裏暗裏的保護,喬清清這一世恐怕不會好過。
3
答卷間隙,我將思緒放遠。
細細想來,喬清清容貌並不出眾,學習成績也中等,不過是高三一位普通的女學生。
父母都在S市鄉下務農,靠著每年一季的櫻桃樹為生。
可僅僅轉學半年的她卻在三中小混混界裏出頭,成為了備受矚目的霸淩對象。
而陳南他們幾個向來都是逮著誰就欺負誰,未必會長時間關注某一個人。
這其中,緣由也未必那麼簡單。
尚未從回憶中抽出思緒,我家的門鈴卻突如其來地被摁響。
門口傳來微弱的女孩喊聲:
「你好,打擾了,秦川同學在嗎?」
是喬清清。
可不能再讓她纏上。
我趕緊把房間的燈熄滅,又快速竄到床上。
我媽端著水果疑惑地從廚房走出來:
「你是小川的同學?」
我在心裏默默祈禱,我媽可千萬別說我還在寫作業。
很快,臥室的門被打開,我閉著眼聽見喬清清柔弱的喊聲:
「秦川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寫作業嗎?」
聲音頓了頓,接著帶上了少女強忍著的哭腔:
「我想著也許學習成績上來了,就不會被欺負了。」
「我是不是讓你討厭了,你為什麼都不說話了…」
又來了。
我在心裏默默冷笑一聲。
跟喬清清戀愛七年,我向她求過不下三次婚。
每一次她都在我精心布置的求婚現場,以各種理由楚楚可憐地拒絕我。
「…秦川哥,我還小。」
「我還不想結婚。」
「我想等你有車有房了。」
一群又一群的人裏,我捧著精心挑選的玫瑰,就像一個穿著西裝的小醜。
路人的竊竊私語不斷地貫穿著我的耳膜。
有嘲笑,也有譏諷。
隻有我知道,麵前的女孩曾經一次次和我提起想要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
明明是她親手勾勒的夢境,卻讓我甘之如飴。
當時的我是多麼的天真,願意為了自己單純的愛情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守護這個女孩。
七年時間。
我不要命地獨身在S市打拚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公司。
一聲聲「秦老板」讓我擁有了信心。
可現實卻讓我一次次被打臉。
以至於到了最後,我甚至分不清喬清清夢中的求婚對象,真的是我秦川嗎?
後來,她終於接受我的求婚時,我的表情已經麻木。
隻是憑借著本能籌辦著我們的婚禮。
可我沒想到的是,婚禮前一天,喬清清在和我一起試婚紗時,突然接了個電話就借故離開。
當晚十一點,她終於神色疲勞地回到我們的新家。
入睡前,我習慣性抱住他,手指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喬清清凹凸有致的身軀這一次卻遮遮掩掩,不願意讓我觸碰。
「秦川,別急行嗎?今天我不想。」
我心裏雖然疑惑,想著也快要結婚了,也許她想保留神秘感吧。
於是也選擇了尊重她的選擇。
可我沒想到的是,從那一天過後,喬清清的態度就越發奇怪起來。
前往婚禮現場的時候,她非要拉著我下車給她拍照。
我舉著相機,身後是洶湧的車流。
喬清清卻態度堅定,怎麼拍也不滿意,一直要我向後退步。
我聽從了她的指揮,卻暗地裏長了精神。
隻是在人行道的邊緣磨蹭,絕不向後退一步。
她卻越發不依不饒,終於激發了我的火氣。
「好了,清清,別拍了。」
我皺眉,收起手裏的相機,往背包裏塞。
轉身之際,喬清清忽然神色怨毒,搶先一步,用力向前一推。
「你瘋了?」
我驚愕,猝不及防之下被疾馳的車輛碾斷了左腿。
一抹鮮紅的血液飛灑而出,低頭看去,正有流淌不止的鮮血不住地從斷腿處湧出來。
我永遠也忘不了喬清清那一刻的眼神。
她的目光像淬上毒藥一般狠毒,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
那樣的眼神,不該出現在相愛七年的戀人身上。
「清清,為什麼?」
我嘗試著開口,卻發覺自己的耳朵已經漸漸聽不清聲音。
世界在我的眼中搖晃。
是不是在她眼裏,我一直可悲又好騙。
血流是暖的,心卻冷了。
她甚至沒有為我求救,反而拿起手機對著殘疾的我拍下照片,用炫耀的語氣對著屏幕另一邊的人撒嬌。
「南哥,你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喲。」
「怎麼會,我可從來沒想過和他結婚,隻是看不慣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罷了。」
「仗著以前學習好,就看不起我們這些混社會的,切,還不是像狗一樣,被我玩~」
為什麼呢?
我想不明白。
意識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