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光屁股長大的兄弟,年輕時一同進城闖蕩。
如今飛黃騰達,我們共同持有一家建築公司。
他把一份混凝土澆築驗收單給我簽字,我剛準備簽字。
我突然收到早已出國的前妻短信。
【別簽字!這筆簽下去你得吃一輩子花生米!】
【他把承重牆的國標鋼筋全換成了最劣質的廢鐵,套出來的幾百萬早拿去還了澳門的賭債!】
【今晚澆築一結束,明早大樓就會徹底坍塌,活埋下麵那二十多個工人!你作為簽字的安全員就是第一責任人,他拿著保險公司的理賠金在國外逍遙快活!】
我手猛地一抖。
我沒簽字。
“老林,你確定檢查沒問題了?”
......
我和林浩從穿開襠褲就認識。
二十年前我們一起從老家那個窮山溝擠上綠皮火車,揣著兜裏僅剩的三百塊錢,擠進了城中村最便宜的握手樓。
那時候我們一起在工地搬磚,一起睡過橋洞,一起在淩晨四點的早餐攤上分一碗豆漿。
如今我們一起開了一家建築公司,他是總經理,我是負責工程質量的安全總監,公司剛拿下市裏的重點商業綜合體項目。
今天是主樓承重層混凝土澆築的最後一道驗收。
他親自把一遝厚厚的驗收單遞到我麵前,笑得跟當年我們一起領到第一個月工資時一模一樣。
"老周,簽了字咱兄弟今晚就去慶功。"
"我都讓人訂好了海鮮大排檔,還是你最愛的那家。"
我接過簽字筆,剛要落筆。
兜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三年前移民去加拿大的前妻蘇婉發來的短信。
我愣了一下。
我們離婚整整三年,她走的時候連孩子都不要,五歲的兒子小寶判給了我。
她拍拍屁股就出了國,三年裏一通電話都沒打過。
今天她突然發短信?
我借口擦汗,背過身打開屏幕。
【千萬別簽!這字簽下去夠你蹲一輩子大牢!】
【林浩把承重梁的國標三級螺紋鋼全換成了最便宜的回收廢鐵筋,套出來的兩千多萬早就被他輸在澳門賭桌上了!】
【今晚混凝土一封頂,明天天一亮整棟樓就要塌!】
【下麵那二十幾個加班趕工期的工人全得活埋!】
【你是簽字的安全責任人,他早買好了機票,等你進去他就拿著保險理賠金跑路!】
我握筆的手猛地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冷汗順著我的後脖頸往下淌。
可下一秒,我心裏就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荒唐感。
林浩?
那個在我媽摔斷腿時騎著二八大杠跑了四十裏山路送錢的林浩?
那個在我離婚醉倒在大馬路上、冒雨把我背回出租屋的林浩?
那個上個月還在我家陪小寶搭樂高、被兒子叫"林叔叔"的林浩?
他要害死我?
讓我兒子五歲就沒爹?
我盯著屏幕,手指頭都在發涼。
這八成是惡作劇。
蘇婉這三年人間蒸發,突然冒出來發這種話,會不會是手機被盜號了?
或者她在國外混不下去了,編瞎話想騙我點錢?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挑撥我和林浩?
公司前陣子剛拒絕了一家同行的惡意收購,對方放過狠話要讓我們好看。
越想越覺得這條短信荒唐得離譜。
可我的手,就是不肯往下落筆。
那道在紙上劃出的黑線,像一道裂口。
我深吸一口氣,把簽字筆輕輕擱回桌麵。
"林浩,我再去工地走一圈。"
"剛才那道剪力牆我沒看仔細。"
林浩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又恢複如常。
"老周,混凝土罐車都在外麵排隊呢。"
"再不澆築塌落度就過了。"
"再等二十分鐘。"
我抓起安全帽就往外走。
"出了事是要坐牢的,我得對得起這身工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