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2025年端午,武威市曆史文化街區“涼州十七巷”裏,沙棗花開得正好,花香撲鼻,遊人如織。
地處河西走廊的武威市,一些曆史時期又被稱為涼州,古往今來都是絲綢之路重要的交通樞紐和貨物集散地。
曆史長河中,往返於絲綢之路的商人每到涼州,都要休整駝隊,貿易貨物。
當年的涼州城裏,商鋪林立,車水馬龍,酒肆裏有上好的烈酒,美麗的胡姬跳著歡快的“胡旋舞”,雅士騷客在酒酣耳熱之際,便寫下了無數膾炙人口的《涼州詞》。
“涼州七裏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無數鈴聲遙過磧,應馱白練到安西”,記錄了涼州古城曾經的輝煌。
2024年開通高鐵後,武威市邁上了發展的快車道,尤其文化旅遊事業出現了井噴式發展。
每逢節假日都有好多外地遊客來武威遊玩,探尋涼州古城。
新建成的曆史文化街區“涼州十七巷”,將老城區的文化景點串聯起來,成為武威市新的文化地標,是遊客打卡拍照的必到之處。
沙棗花香中,遊客們圍在一處名為“天津大院”的文物保護單位石碑前,好奇地拍照議論。
“咦?這裏怎麼有個天津大院?居然是文化保護單位,這大院有什麼曆史故事嗎?”
“武威古代叫涼州,和天津沒有關係啊!”
“是啊,天津在海邊,武威在河西走廊,兩地相隔將近兩千公裏呢,這座大院為什麼叫天津大院?”
大家都不知道,這所在西北涼州的院落,為什麼叫“天津大院“。
就見大院裏走出一個年輕小夥子,對遊客們笑道:“這天津大院可有故事呢,大家如果感興趣,可以進去轉轉,不要門票的!”
“不要門票?那我們進去看看這天津大院到底怎麼回事!”
遊客們就跟著年輕人,走進了天津大院。
裏麵是個很大的兩進四合院,傳統涼州民居風格,倒座、廂房、堂屋...基本保持古香古色的原貌。
格子花窗、木雕的屋簷、斑斑駁駁的油漆...都滿含著歲月的滄桑味道。
抄手遊廊邊,幾株桃花開著正好。
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攝影馬甲,舉著相機,在專心拍攝桃花。
看到年輕人進來,大叔轉頭笑道:“海河,你小子又忽悠了一波遊客啊?”
“忠叔,我可沒忽悠,是遊客朋友都好奇武威怎麼有個天津大院,我才領進來的,您給大家講講天津大院的故事吧!”
年輕人笑了笑,對遊客們說道:“大家好,我叫劉海河,是這天津大院的第三代,忠叔是第二代,名字叫尤忠,是我們武威市有名的攝影家,就請忠叔為大家講講天津大院的故事吧,大家歡迎!”
“好啊!”
遊客們都鼓起了掌,更加來了興趣。
“海河,你是天津大院的公益講解員,你給大家講嘛,咋讓我講?”尤忠不好意思地搖頭,“我普通話不好,武威話夾雜著天津話,大家恐怕聽不清楚呢!”
“就要武威話夾雜天津話,才有味道呢!”
劉海河看著大院,對尤忠歎道:“您在這大院裏出生,生活了大半輩子,還用照片記錄了天津大院六十年的變遷,沒有人比您更理解這大院啊!”
“好吧,那請大家跟我先到堂屋的主展室吧!”
尤忠收起了相機,帶著眾人來到了後院正麵的大房間。
就見牆壁上掛著兩塊黑沉沉的牌匾。
一塊牌匾是黑底紅字,破損很嚴重,依稀能辨認出“什錦齋”三個大字。
另一塊牌匾,卻是白底黑字,寫著“天津飯館”幾個字,油漆也掉得很厲害。
“什錦齋?”
“天津飯館?”
“這兩塊牌子,和天津大院有什麼關係啊?”
遊客們又紛紛拿出手機,拍著兩塊牌匾,卻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尤忠便清了清嗓子,用獨特的方言笑道:“這天津大院的來曆,說來可就話長了...
上世紀六十年代,天津市的國營飯店什錦齋,響應國家支援內地的號召,整體搬遷到了武威...
他們帶著什錦齋的這塊牌子,還有全套鍋碗瓢盆家什,在武威賣起了天津風味飯菜,陽春麵、大麻花、煎餅果子、狗不理包子...
當時武威還是一個小縣城,後來改為地區,2001年才撤地設市...
什錦齋的四十多號職工,拖家攜口,一起來到了武威,被安置在這座大院,武威人就親切地稱這裏為天津大院...
武威人也記不住什錦齋文縐縐的名字,都親切地叫天津飯館,什錦齋便又掛了這塊牌子,索性改名叫天津飯館...
當時的天津飯館,是武威最大的綜合性國營飯店,能到天津飯館吃飯,那可是倍兒有麵子的事情!
改革開放的時候,天津飯館改製承包,又延續了好多年...
再後來,天津飯館和這天津大院都成了曆史,武威市就把這裏設為文保單位,不僅為了保護傳統民居,還為了紀念天津人民支援武威的情誼!”
“哦...原來是這樣!”
遊客們這才明白了天津大院的來曆。
忠叔接著說道:“六十年前,什錦齋的四十多號職工,放棄天津市大城市的好條件,拖家帶口來到我們西北武威小縣城,從此就再沒有回天津,在武威娶妻生子,這都三四代人了!”
“天津可是數一數二的直轄市,生活條件、就業機會、發展前景,都比西北的小縣城強啊!”
“一兩個人也就罷了,什錦齋四十多職工拖家帶口,怕不得上百號子人?”
“這些天津人紮根武威六十年,幾代人都沒有再回天津啊!難怪武威要把這天津大院設為文保單位呢,這就是時代的烙印,曆史見證啊!”
遊客們紛紛喟歎。
“大家說得沒錯!”
尤忠也感歎道:“天津什錦齋的四十多位職工,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不管在天津還是到武威,都隻是踏踏實實的做飯,本本分分做人,並沒有做出啥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他們放棄大城市的優越生活,紮根條件艱苦的西北小城,把武威當成第二故鄉,以小我之力,築大我之基,無怨無悔,精神難能可貴啊!”
“不錯!這天津大院的人,精神可嘉,的確了不起!”
“普通人為時代做的貢獻,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老一輩人的勤勞奮鬥,才有了我們現在的幸福生活啊!”
遊客們紛紛點頭,肅然起敬。
“需要鄭重說明的是,當年什錦齋整體搬遷,是四十多個職工主動積極響應國家號召,自主選擇來到武威...”
尤忠又說道:“在他們看來,這不是犧牲,而是個人命運與國家發展同頻共振...
小人物不是大時代的被動承受者,他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曆史...
他們也想念天津老家,但家鄉對於天津大院的人來說,不是一個地理坐標,而是一群人、一種味道、一段共同記憶!”
“說得好!尤大叔,您不是攝影家嗎?怎麼文采這麼好?”有遊客好奇問道。
“忠叔可不隻是攝影家,他還是作家,發表了好多文學作品呢!”
劉海河笑道:“忠叔一直喜歡攝影,他幾十年前拍的武威老城照片,現在都成了絕版了!
他最近還在整理涼州老城變遷曆史故事,準備出一本書呢!
尤其這天津大院,忠叔打算著重寫呢,要把天津大院六十年的故事都寫出來!”
“好啊,等尤大叔的書出來,我要買一本,好好看看天津大院的故事!”
“我也買,這天津大院六十年裏生活了三四代天津人,肯定發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是啊,這天津大院裏,不知道見證了多少婚喪嫁娶、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遊客們看著滿含歲月煙火的天津大院,又紛紛感歎。
“你們別聽海河替我吹牛,我攝影還行,寫作純屬愛好,就是自娛自樂...”
尤忠笑了笑,又歎道:“不過,海河剛才說得沒錯,我在這天津大院裏出生、長大,結婚、生子,過了大半輩子,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天津大院...
所以,我才想用筆把這大院的故事,記錄下來...
雖然是一群普通人的故事,卻折射時代的變遷,體現了我們先輩勤勞奮鬥的精神和舍小家,為大家的家國情懷!
故事可以淹沒在曆史長河,但精神和情懷,必須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