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話鍵結束時。
宿舍裏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梁欣怡盯著惹眼的品牌LOGO好一陣子了,越想越氣。
這些服裝加起來大概要三十萬。
在岑梔的家鄉,這筆錢可是能全款買套房的!
可岑梔這樣呆頭呆腦的鄉巴佬書呆子,卻能憑借賣慘輕而易舉擁有這一切!
梁欣怡氣得頭疼,放了別人的鴿子,帶著全妝爬回床。
趙曉雯捧著手機回到座位,做賊似地檢查剛剛錄下的視頻,越看越乏味,隨手刪除,丟進了相冊的回收站。
沈瑜臉色更複雜,眼底莫名泛青,腎虛似的。
岑梔原地站了片刻,擦幹眼角,把衣服包裝袋小心放在書桌腳下。
她準備去教學樓晚習。
臨走前她輕道:“如果你們不喜歡我穿這些衣服,我可以還回去。”
無人應聲。
意料之中。
可她走出宿舍,立刻換了冷靜神色。
【寧晚現在在哪裏?】
擁擠的電梯裏,她垂首站在角落。
【宿主,寧晚現在在教務樓和一眾學生會骨幹、輔導員開會。】
【這麼晚了還開會?】
【下周學校將和拜特公司聯合舉辦一場校企活動,不出意外,寧晚將是活動主持。】
岑梔眉梢微挑。
寧晚是拜特旗下視頻平台的大主播,主持這種活動,再合適不過。
【她在開會?宋行舟呢?】
【也在。】
電梯門打開。
冷風猝不及防灌了進來。
岑梔縮了縮下頜,隨人流走入黑夜。
將近四萬的羽絨服確實輕軟舒適又保暖。
不知道宋行舟平時會送給寧晚什麼禮物呢?
這想法剛剛冒出,腦海中就出現了係統屏。
上麵清楚羅列了宋行舟和寧晚交往之後相互贈送的禮物。
【不是吧?這兩個人純精神戀愛嗎?】
兩人相互贈送的禮物屈指可數。
價格加一起都抵不過岑梔身上這件外套。
【係統,你確定信息準確?】
【宿主,攻略對象和現女友是靈魂伴侶。】
岑梔腦海裏鋪滿了問號。
徹底開了眼。
【那學姐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一定會羨慕紅了眼的吧?】
抵達教務樓,岑梔先去輔導員辦公室詢問了最新的勤工助學名目。
隨後沿著稍顯昏暗的走道垂首而行,直到聽到係統的提示。
【宿主,就在這裏。】
岑梔頓足,看向斜前方虛掩了門的會議室。
討論聲、帶幾分官腔的笑聲不時順著門縫溜出。
岑梔走到窗前朝裏看,幾乎一眼就看到寧晚。
寧晚帶了全妝來開會,模樣出挑,如一輪皎月。
而宋行舟,他安靜地陪在一側,目光鎖定眼前的筆記本,不時會騰出一隻手,配合寧晚的恩愛表演。
很快,岑梔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
“外麵的學生是來找誰的?”
察覺到大家視線時,她慌忙低下頭。
裂紋的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實時監控。
宿舍的床位下,那三人已把她的新衣服胡亂扔在了書桌、椅子、甚至是地上。
像踐踏原身生命一樣踐踏這些屬於她的東西。
攝像頭是她前一晚收拾原身物品時發現的、為數不多的有價值的東西。
被藏在一個破舊的公仔擺件裏。
腳下的光從一條線變成一個圓暈。
頭頂也傳來一道溫婉聲音。
“岑梔?”
是寧晚。
岑梔抬起頭,視線越過寧晚肩頭,撞上她身後宋行舟的目光。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表情。
“真的是你?”寧晚的聲音拉回岑梔的思緒,“你是來找我的嗎?是不是又遇到了什麼困難?”
岑梔收回神,看向旁人眼中完美無瑕的學姐。
心底不由輕歎:論演技,學姐不遑多讓。
“學姐。”她聲音顫抖,“請、請接受我的道歉!”
伴隨輕顫的聲音,她深深鞠躬。
整個人像一塊被風雨腐蝕太久、長滿青苔的鐵板。
卑微的態度一如她的命運——生在塵埃裏,看不到出頭之日。
寧晚有些慌。
伸手扶岑梔時不由多打量了她。
卑怯的表情像是一個命運符號,永久刻在了她的神態氣質之中。
“岑梔,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先起來。”
岑梔直起身,因為鞠躬太虔誠,蒼白的小臉被倒流的血液充紅,更惹人憐愛。
“學姐,我、我對不起你。”
杏眸也因這道歉充盈了淚。
“你對不起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晚無措回頭看。
宋行舟神色淡淡,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其餘老師、學生會幹部則滿臉寫著好奇。
岑梔太可憐了。
即便她在道歉,也不像會因惡意而做了錯事的人。
反倒是被道歉的人更可疑。
意識到這一點,寧晚隻能更加和善,甚至殷勤。
“岑梔,先別在外麵站著了,我帶你去旁邊的辦公室,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今晚參加討論的不隻有校內的骨幹,還有拜特公司的聯係人。
那可是她貨真價實的金主爸爸。
她不能讓金主爸爸對她有負麵意見。
寧晚伸手去拉岑梔,卻沒拉動。
岑梔站在原地,削細的手腕竟像一根固執的藤。
她看向宋行舟,訥訥低語:“學姐,可以喊宋學長一起嗎?我要道歉的事,和學長也有關。”
......
隔壁的活動室。
學校新置的乒乓球案台在熾白燈光下反射幽幽的光。
宋行舟個子高腿長,靠在一邊,隨手摸了案台。
上一屆校內比賽,他是男子組單打冠軍。
幾步外,岑梔垂首站著,手指局促攪弄,不知如何開口。
“岑梔,你說。”
寧晚的聲音依舊溫柔,但沒了其他觀眾,她演戲的欲望稍減。
背對宋行舟、麵對岑梔時,眼底多幾分不耐。
“晚晚學姐。”
岑梔終於抬起頭。
眼睛被厚重劉海遮去三分之二。
“我剛剛在宿舍,不小心惹到了其他舍友,情急之下不小心誤撥了......”
寧晚眸心微頓,精致的麵龐拂過一道警惕:“你打了行舟的電話?”
“不、不是的。”岑梔著急解釋,“是視頻通話,因為我給你們兩個人的備注是【天生一對學姐】和【天生一對學長】,我被舍友推了一下,按錯人都不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了,但我不該打擾學長,所以特意來跟你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又一次鞠躬。
一下又一下。
寧晚沒再像剛剛那樣製止,反倒神思遊走。
她根本不知道岑梔和宋行舟添加了聯係方式的事。
安靜的活動室,一道男聲蕩起回響。
“不用道歉了,也不要再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