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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記者來到小區了。
早上八點,我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
推開窗戶往下看,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采訪車,車身上印著本地電視台的logo。
一個舉著話筒的女記者站在樓下,身邊跟著攝像師,正在采訪趙麗。
趙麗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頭發披著,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
朵朵站在她身邊,低著頭,揪著自己的衣角,不說話。
“我女兒有自閉症,不會說話,”趙麗抹著眼淚,
“那個人就是看準了我女兒不會說,才敢下手。”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給陌生小女孩遞蛋糕,正常嗎?各位家長評評理。”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我關上了窗戶。
手機又響了,是房東老周。
“小江,記者都來了,你能不能今天就搬走?”
“押金我一分不少退你,這個月的房租也全退,行不行?”
“周叔,我東西還沒收拾完。”
“那你抓緊,抓緊。我這也是沒辦法,物業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了。”
我掛了電話,繼續整理證據。
我打開電腦,繼續整理證據。今天又多了新的內容——微博轉發破十萬,評論區有人貼出了我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甚至我媽的手機號。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弄到的。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最近有沒有陌生電話打給你?”
“有啊,昨天好幾個,說什麼你犯事了,讓我管管你。”
“我說我兒子在考研,能有啥事,都掛了。”
“要再打來,你別接。”
“到底出啥事了?”
“沒事,一點誤會,我能處理好。”
“行,你自己注意身體,別熬夜。”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中午,我下樓吃飯。
小區門口圍了一堆人,有業主,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
我推開單元門,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就是他!”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騷動起來。趙麗站在最前麵,看見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還有臉出來?你對得起我女兒嗎?”
我看著她:“趙姐,我再跟你說一遍。”
“昨天是我生日,我買了蛋糕回來,朵朵蹲在我門口,我分了她一小塊。”
“門開著,不到兩分鐘。你可以去查。”
“我女兒不會說話,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趙麗聲音尖了起來。
旁邊一個大姐跟著幫腔:
“就是,一個大小夥子給人家小女孩遞蛋糕,你當別人都是傻子?”
另一個男的喊:“報警抓他!”
我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了110。”
“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誹謗我,在網絡上散布不實信息,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侮辱。我需要警方介入調查。”
人群安靜了兩秒。
趙麗愣了一下,隨即又哭起來:
“你還有臉報警?你對我女兒圖謀不軌,你還有理了?”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讓我去最近的派出所做筆錄。
掛了電話,我穿過人群往外走。
去派出所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震。
微博上有人發了我在小區門口的視頻,標題是《變態男竟敢報警,囂張至極》。
評論區清一色的罵聲。
到了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民警,姓孫。
我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把手機裏存的證據給他看。
孫警官看完,皺了下眉頭:“你確定門一直開著?”
“確定。我租的房子門鎖有問題,不關嚴實會自動彈開。”
“我進門前特意推了一下,確認門是開著的。”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當時樓道裏就我和朵朵。”
孫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這件事,趙麗那邊也報了警。她說你對她的女兒有不軌意圖。”
“兩邊各執一詞,又沒有監控,很難辦。”
“那她憑什麼在網上造謠?”
“她也提供了證據——你給朵朵遞蛋糕的照片。在她看來,這就是證據。”
我深吸一口氣:“警官,我問您一句。”
“如果我什麼都沒做,就因為一張照片被全網罵,被趕出住處,這事就沒人管了?”
孫警官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
“你可以走法律途徑,起訴她誹謗。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證據。”
“我知道。”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打開手機,業主群又炸了。
有人把我報警的事發了上去,群裏一片嘲諷。
“做賊心虛,報警壯膽呢。”
“這種人渣,法律也拿他沒辦法。”
“物業到底管不管?這種人還讓他住在小區裏?”
我關掉群聊,給大學室友陳磊打了個電話。
“磊子,幫我個忙。你認識靠譜的律師嗎?”
“有。我一個表哥就是律師,專門做名譽權官司的。你真要告?”
“真告。”
“行,我把他微信推給你。”
掛了電話,我走回小區。單元門口貼了一張告示,是物業貼的:
“關於302室住戶的相關事宜,物業已介入處理,請各位業主保持冷靜,勿傳播不實信息。”
下麵有人用筆寫了一行字:“讓他滾。”
我看了幾秒,上樓了。
回到屋裏,我打開電腦,繼續整理證據。
今天又多了十幾個帖子和幾百條評論,我全部截圖保存。
我給我媽發了一條微信:“媽,最近幾天別上網。”
“怎麼了?”
“沒事,就是網上有些人亂說話,你看了心煩。”
“行,我不看。你好好複習。”
我關了手機,坐在窗前。
窗外是小區的中庭,有幾個孩子在玩滑梯。
有大人坐在長椅上聊天,時不時抬頭往我這棟樓看一眼。
我知道他們在看什麼。
他們在看302的窗戶。
我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