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三天早上七點,門又被砸響了。
“林越!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王阿姨的聲音穿透門板,連帶著還有幾個人在笑。
我透過貓眼看見她站在門口,後麵跟著兩個中年婦女,手裏都端著碗。
我深吸一口氣,開了門。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還沒起床,太陽都曬屁股了!”
王阿姨直接擠進來,後麵兩個也跟著往裏走。
“來來來,這是我熬的銀耳湯,這是張阿姨做的包子,這是李阿姨帶的鹹菜。”
“你看看你,一個人住也不知道照顧自己,瘦得跟猴似的。”
她們把東西往我茶幾上一放,就開始參觀我的客廳。
“哎喲這屋裏怎麼這麼暗,窗簾也不拉開,跟個棺材似的。”張阿姨去拉窗簾。
“這電腦這麼大,你是幹嘛的?”李阿姨指著我的顯示器。
“我是程序員,在家辦公。”我站在旁邊,手不知道往哪放。
“程序員?那不就是修電腦的?”王阿姨笑了,
“正好,我家電腦壞了,你幫我修修。”
“我不會修電腦,我是寫代碼的。”
“寫代碼?寫什麼代碼?”王阿姨一臉不信,
“不就是敲鍵盤嗎,有什麼不會的。年輕人不要這麼小氣,幫個忙怎麼了。”
我不想跟她爭,點了點頭:“行,我看看吧。”
“這才對嘛!”王阿姨拍我肩膀,拍得我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看看,多出來走動走動,跟鄰居搞好關係,對你有什麼壞處?”
她坐在我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我跟你說啊,你這個社恐就是慣出來的。”
“你爸媽是不是從小把你關在家裏不讓你出門?”
“我跟你說這樣不行,人就是要社交,不然會得病的。”
“我沒有——”
“你看你看,又不說話了。我跟你說你這樣不行,得改。”
王阿姨轉向另外兩個,“你們說他是不是有問題?”
“有問題,肯定有問題。”張阿姨點頭,
“這麼大的小夥子,不說話不社交,整天窩在屋裏,不是有病是什麼。”
李阿姨湊過來:“林越啊,你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受刺激了?”
“跟阿姨說說,阿姨給你介紹個新的。”
“我沒有女朋友。”我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多大了?”王阿姨眼睛亮了。
“二十六。”
“二十六還沒對象?那肯定有問題!”王阿姨一拍大腿,
“我跟你說,你這樣不行,男的得結婚生子,不然就是廢物一個。”
“你看我們小區老趙家兒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兩個了。”
我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肉裏。
“王阿姨,我工作很忙,暫時不考慮這些。”
“忙什麼忙,你那個什麼程序員能掙幾個錢?”
“我跟你說,我侄女在商場賣衣服,一個月五六千呢,長得也好看,我給你介紹一下?”
“不用了王阿姨,真的不用。”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領情呢!”王阿姨臉色沉下來,
“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對象,你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我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她站起來,
“我看你就是有病!我跟你說,你這種人在我們小區住不長,遲早得被趕出去!”
她甩手就走,另外兩個也跟著。
門摔得震天響。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我打開手機,剛才的對話全部錄下來了。
從她們進門到摔門走,一個字沒漏。
我把錄音存進文件夾,又打開業主群。
王阿姨果然又開始了:
“@林越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我好心給你送吃的介紹對象,你倒好,一臉嫌棄。”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老人臟?配不上你?”
“我跟你說,你這種沒教養的東西,遲早遭報應!”
下麵立刻有人回:“王阿姨別生氣,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就是,讓他自生自滅去吧,什麼人啊。”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沒回。
但我把這條消息也截了圖。
下午兩點,我的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是物業的人,一個穿製服的男的,站在門口有點尷尬。
“林先生是吧?王阿姨投訴您,說您擾民。”
“擾民?”我愣住,“我三天沒出過門,怎麼擾民?”
“她說您在家裏走來走去,影響她休息。”
我差點氣笑了:“我住5棟,她住6棟,中間隔著一棟樓,我走路她能聽見?”
物業的人更尷尬了:“王阿姨在我們小區比較——有影響力。”
“您看您要不要跟她道個歉,把這事了了?”
“我為什麼要道歉?”
“林先生,我也是為您好。”
“王阿姨在這住了十幾年,居委會、街道辦她都熟。您要是跟她鬧起來,吃虧的是您。”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行,我知道了。”
物業走了之後,我打開電腦,把今天所有的錄音都聽了一遍。
然後我開始寫一個東西。
不是代碼,是一個記錄文檔。
日期、時間、地點、事件、證據文件。
我一條一條寫進去,像寫代碼注釋一樣工整。
搬來第四天,文檔已經寫了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