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最昂貴的酒店宴會廳,正辦著我的滿月禮。
所有人都在誇我虎頭虎腦,說我爹媽好福氣。
沒有知道,今天過後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等下我的好哥哥宋天賜會笑著接過我,他會把摻了高度白酒的奶瓶塞進我嘴裏。
上輩子被他得逞後。
我急性酒精中毒,搶救三天。
最後醫生說,缺血缺氧性腦病後遺症,這輩子隻能是個傻子。
因為父母照顧我,再沒有其他小孩。
於是宋天賜理所當然地繼承了我父母的所有。
他們奮鬥半生攢下的家業,最後全都穩穩落進了他的口袋。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睜著漆黑清亮的眼睛,在繈褓裏無聲地抿了抿嘴。
這一回,我要讓他好好看著,那些他以為伸手就能撈到的一切——
是怎麼一寸一寸,燒成灰燼的。
1
三個月前,我死在一家養老院裏。
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護工嫌我臟,懶得管我。
我發著高燒,渾身發抖,最後連抖都抖不動了。
意識模糊的時候,我看見宋天賜的臉。
他站在我墳前,穿得人模狗樣,對著墓碑笑。
“舅舅的公司、房子,現在都是我的了。你這個傻子,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然後我就醒了。
刺眼的光照進眼睛,我本能地想抬手擋,但手不聽使喚。
那雙手太小了。
我躺在嬰兒床上。
天花板上掛著彩色氣球,上麵寫著“滿月快樂”。
空氣裏是飯菜香、酒味,還有我媽身上的雪花膏味道。
我回來了。
回到滿月宴這天。
上一世,就是在今天,宋天賜把摻了高度白酒的奶瓶塞進我嘴裏。
我急性酒精中毒,搶救三天。命保住了,腦子壞了。
我癡癡傻傻地活了三十多年,最後死在養老院裏。
而宋天賜,踩著我的腦子,把我爸媽半輩子打拚的房子、公司、存款,全吞了。
這一世,不會了。
“昭昭?我們昭昭醒啦?”
我媽的臉湊過來。
她穿著新做的旗袍,頭發盤起來,臉上帶著笑。
這笑容在我變傻之後,她就沒再這麼笑過。
“依萍,把昭昭抱出來,讓親戚們看看。”
我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中氣十足。
我聽著這聲音,鼻子發酸。
上一世,我爸為了給我治病,公司也不管了,頭發也白了,
最後被宋天賜騙得一無所有。
我媽把我抱起來,走出房間。
客廳裏擺了五桌酒席,親戚們坐著聊天嗑瓜子。
宋天賜坐在最角落那桌。
他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我太熟了。
上一世,他就是這樣笑著接過我,然後把酒瓶塞進我嘴裏。
“昭昭,看看誰來了?是你天賜表哥哦。”
我媽抱著我走過去。
宋天賜立刻站起來,臉上的笑更燦爛了。
“小姑,昭昭今天真精神。”
他伸出手,要抱我。
上一世,我媽就這樣把我遞過去了。
這一世——
宋天賜的手剛碰到我的繈褓,我就“哇”地哭出來。
不是幹嚎。是真哭。
我使出吃奶的勁兒,眼淚飆出來,嗓子都劈了。
“哇啊——!!!”
整個客廳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媽愣了:“昭昭?怎麼了?”
宋天賜的手還舉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
我哭得更凶,小手死死攥住我媽的衣襟。
我爸從主桌走過來:“怎麼了?哭這麼厲害?”
宋天賜趕緊說:“姑父,我還沒抱上呢,他就哭了。”
“哇啊——!!!”
我又是一嗓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媽慌了,趕緊拍我的背:“不哭不哭,媽媽在呢。”
我爸沒說話,看了宋天賜一眼。
就一眼。
但那眼神,跟上一世不一樣了。
我心裏冷笑。
宋天賜,你以為我隻是哭?
不。
我是在給你挖坑。
我爸把我接過去,我立刻不哭了,小臉貼在他肩膀上。
宋天賜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親戚們開始小聲議論:
“這孩子認生吧?”
“天賜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小孩不喜歡?”
宋天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爸抱著我轉身:“孩子可能被吵著了,我抱他出去透透氣。”
走出包廂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宋天賜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道光。
陰沉、憤怒、不甘心。
跟上一世他站在我墳前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在心裏說:宋天賜,遊戲開始了。
2
滿月宴草草結束。
我在我爸懷裏睡著了。
車子啟動時我醒了一小會兒,聽見爸媽在說話。
“誌遠,你說昭昭今天是怎麼了?平時不認生的,昨天我同事抱他還笑呢。”
我爸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才說:“宋天賜那小子,今天確實有點不對勁。”
“你也覺得?”我媽聲音緊了一下。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太對。”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吧?天賜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能有什麼壞心思?”
我爸“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我聽得出來,他心裏已經種下了懷疑。
這就夠了。
回到家,我媽給我換衣服。
換下來的連體衣她準備扔進洗衣籃,忽然動作停了。
她把衣服拿到鼻子前,聞了聞。
臉色變了。
“誌遠!”
我爸走過來:“怎麼了?”
“你聞聞這個。”我媽把衣服遞過去,
“這是昭昭今天吐奶弄上的?這味道......”
我爸接過去,低頭聞了聞。
他的眉頭鎖死了。
“這是白酒。”
我媽的臉白了。
“怎麼會......昭昭衣服上怎麼會有白酒?宴席上也沒人拿酒靠近他啊......”
宋天賜。
這個名字她沒說出來,但她和我爸都明白。
“難道是他手上沾了酒,抱昭昭的時候蹭上的?”我媽聲音發顫。
我爸沒回答。
他把衣服放下,“明天我給老陳打個電話。
他老婆是市婦幼的醫生,把這衣服拿過去讓人家看看。”
老陳是我爸的大學同學,在衛生係統工作。
我媽眼圈紅了。
“可......要是真是酒,真是天賜......”
她沒說下去。
我爸看著她,語氣很穩:“先查清楚再說。”
我媽低頭看了看我。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她。
她眼淚掉下來,點了點頭。
那一晚,我媽幾乎沒合眼。
我爸也在書房待到很晚,我聽見他壓低聲音打電話。
我知道,那件衣服像根刺,紮進我媽心裏了。
這正是我想要的。
3
第二天上午,我爸拿著密封袋裝好的小衣服出了門。
他走後,我媽在家坐立不安,手指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她沒等來我爸的電話,先等來我外婆的電話。
手機鈴聲炸響,我媽一哆嗦。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
“喂,媽。”
“依萍!”外婆的大嗓門震得我耳朵疼,
“昨兒個怎麼回事?天賜想抱抱孩子,你們擺臉子給誰看?”
我媽臉色白了:“媽,不是擺臉子,是昭昭他......”
“他什麼他!天賜是你親侄子!
小時候你帶他最多,他心裏最記掛的就是你!”
我媽嘴唇發抖:“媽,昨天情況特殊......”
“特殊什麼特殊?我告訴你,你趕緊給天賜打電話道歉!
明天過來吃飯,把這事兒揭過去!”
“啪”,電話掛了。
我媽舉著手機,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就在這時,我爸回來了。
他一眼看見我媽在哭,快步走過來:“怎麼了?”
我媽哽咽著把外婆的話說了。
我爸聽完,眉頭擰成了疙瘩。
“道歉?道什麼歉?”
他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遞給我媽。
“老陳他愛人找了檢驗科,確定是白酒。而且濃度不低。”
我媽接過去,手在抖。
“醫生說,小嬰兒如果誤舔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媽身子晃了一下,我爸扶住她。
“不會的......天賜他沒理由啊......”
我媽還在掙紮。
我爸沒逼她隻是說:“我已經托老陳,想辦法看看昨天酒店包廂角落的監控。
雖然不一定能拍到什麼,但總要試試。”
下午,舅舅和舅媽的電話也打來了。
語氣比外婆委婉,但意思一樣:
我媽傷了宋天賜的心,別因為一點誤會壞了親情。
我媽抱著我,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眼裏有淚,有掙紮。
我看得出來,那道捆了她半輩子的親情枷鎖,在鬆動。
宋天賜,你感覺到了嗎?
傍晚,我爸說的“試試”還沒結果,不速之客上門了。
宋天賜提著果籃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委屈。
“小姑,姑父。”他聲音低低的,
“我來看看昭昭,也來跟小姑賠個不是。昨天是我不好,嚇著弟弟了。”
他往屋裏瞟,想看我。
我爸堵在門口,沒讓他進來的意思。
“昭昭今天受了驚嚇,一直有點鬧。就不請你進來坐了。”
宋天賜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他看向我媽,帶上哭腔:
“小姑,您也不信我嗎?我從小是您帶大的,我真就是不小心......”
我媽站在我爸身後,嘴唇動了動。
她心軟的毛病又要犯了。
我躺在客廳的嬰兒床裏,突然“哇”一聲哭出來。
哭得聲嘶力竭,手腳亂蹬。
這哭聲像盆冷水,澆醒了我媽。
她看著門外的宋天賜,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天賜,”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昭昭今天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宋天賜愣住了。
那張努力維持“委屈”的臉,終於沉了下去。
他眼底掠過一道光。
陰鷙、狠毒。
上一世我見過這個眼神。那是在他把我爸的公司賣掉之後。
他沒再說什麼,把果籃往地上一放,轉身走了。
我爸關上門,反鎖。
我媽把我抱起來,聲音發顫:
“他走的時候那眼神......誌遠,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天賜那種眼神。”
我爸摟住她的肩膀,沒說話。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4
第二天,爸媽帶我去舅舅家吃飯。
屋裏飄著飯菜香,表麵上熱熱鬧鬧。
我爸的眼神卻像鷹一樣,時不時掃過全場。
宋天賜今天格外老實,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甚至沒往我這邊看。
舅媽拉著我媽說話,話裏話外還是“孩子不懂事”“一家人別計較”。
宴席開始,我被放回客廳的嬰兒床。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耳朵豎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角餘光瞥見宋天賜悄悄離開了餐桌。
他腳步輕快地閃進了廚房。
我的心提了起來。
廚房的料理台上,放著我的奶罐和奶瓶。
宋天賜背對著客廳,用身體擋住大部分視線。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往恒溫壺裏倒。
就是現在!
我剛要放聲大哭——
“宋天賜!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