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水過後,全小區唯一一輛沒泡水的越野車,被我親手推進了河裏。
隻因上輩子,鄰居老周向我借這輛車,回老家看病重的母親。
我二話沒說就借了。
結果他在高速追尾貨車,雙腿癱瘓。
他老婆拉橫幅,把“泡水車”三個字放大成標題,罵我:
“黑心鄰居借我老公泡水車,害他全身癱瘓!”
全網網暴我,他老婆還不知足,逼我把名下房子過戶給她家,再簽一份終身賠償協議。
女朋友受不了這種無底洞,哭著跟我分了手。
我爸腦出血急需用錢,我求上門,卻看見他行動自如躺在我家。
他蹺著腿嗑瓜子:“是你爸要死了,又不是我爸,找我有什麼用啊。”
當晚,我爸死在手術室門口
再睜眼,我回到洪水退去的那天。
老周又搓著手走過來:“兄弟,車借我用兩天唄?”
我看著他淡淡地道:
“車沒了,你借車去找租車公司。”
......
“我媽腦梗犯了,鄉鎮醫院說不行了,得趕緊轉市裏,我要立馬趕回去。”
“我真怕,怕見不到我媽最後一麵了......”
老周說著說著哽咽了,一米七多的大漢眼圈紅彤彤的。
我盯著他,沒說話。
腦子裏全是另一幅畫麵。
他蹺著腿躺在我家沙發上,嗑著瓜子,懶洋洋吐出那句話:
“是你爸要死了,又不是我爸,找我有什麼用啊。”
手指掐進掌心。
疼的,是真的,我回來了。
上輩子我就是被他這副表情騙了。
我把鑰匙遞過去的時候,老周握著我的手使勁晃:
“兄弟,大恩大德,這輩子忘不了!”
第二天下午,電話卻炸了。
“你是陳遠嗎?周大勇在你車上出的車禍,高速追尾貨車,全身癱瘓,你趕緊來醫院!”
我趕到ICU的時候,老周老婆撲上來就撓我的臉:
“你害死我老公了!你借的那車泡水了,那破車刹車有問題!”
我被她指甲撓的滿臉血痕,整個人懵了。
第三天,橫幅拉在我公司樓下:“黑心同事借泡水車,害我老公全身癱瘓!”
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湧來。
“人渣”“殺人犯”“賠錢”。
公司HR把我叫進辦公室:“你自己辭職吧,別連累公司名聲。”
女朋友嫌我是無底洞,和我分了手。
我爸腦出血那天,我跪在老周家客廳,磕了三個頭。
最後,卻是得知他根本沒有癱瘓,卻讓我伺候了他十年。
我爸還是死在手術室門口。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
我把車鑰匙放進兜裏,聲音很平:“早上買油條,一個打滑,車開溝裏了。”
“啥?”老周愣了一秒:“兄弟你別逗我——”
“洪水來了,我們地庫那些車全廢了,全小區就你的車停在外麵沒泡水,你跟我說掉溝裏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幾樓鄰居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吵啥呢?”
老周立馬換上一副苦相:“張嬸,我媽腦梗,我想借小陳的車送醫院,他說車掉溝裏了。”
“我不白用,我能出錢,這是兩千塊錢,我就隻租一天!”
張嬸的目光落在錢上,又落在我身上,帶著說教:
“小陳,人家媽都快不行了,你就幫幫忙唄。”
其他人也紛紛道:
“就是,做人不能太自私,老周家那是人命關天的事。”
“人家還給你兩千塊呢,借個車而已,又不用你開。”
“現在的年輕人啊,鄰居情分一點都不講。”
老周站在人群中間,紅著眼眶不說話,手裏那兩千塊錢攥得皺巴巴的。
我盯著他這副“走投無路的孝子”模樣,胃裏翻湧。
我攤攤手,“不信,你們自己去看。”
我轉身往小區外麵走。
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老周兩口子跟上來了,張嬸跟上來了,李叔、王姨全跟上來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到河邊。
河水還沒全退,渾濁的黃湯子泛著泡沫。
我那輛越野車,五十六萬,剛買不到三個月,正泡在河中央,隻剩車頂和半邊擋風玻璃露在水麵上。
老周老婆尖叫了一聲:“啊——!”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殺豬。
老周臉色刷白,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嬸捂住了嘴。
李叔倒吸一口涼氣。
王姨喃喃自語:“還真......真掉河裏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震驚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
上輩子,你們用“泡水車”三個字毀了我一輩子。
這輩子,我親手把這輛車推進河裏。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泡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