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室對青丘狐族有恩。
狐族世代遣族中幼女入宮,每位皇子都有一隻報恩狐狸,照料其起居,護佑平安。
皇兄的狐狸能征善戰,陪他戍邊多年,最後二人喜結連理。
我的那隻小狐狸叫蘇陌顏。
我憐她背井離鄉,一輩子回不去族裏,便從不對她約束半分。
任何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送給她,從不求回報。
旁人說太子殿下把一隻狐狸寵上了天,我隻當沒聽見。
她卻對我的好視而不見,反而屢次勸我顧及手足之情,務必重用皇兄。
那天我把嶺南新貢的荔枝親自送給她,出了房門卻看見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漂浮半空。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啊!
“強取豪奪有什麼意思,女主心裏隻有王爺好嗎。”
“人家滿心滿眼都是把王爺推上皇位,太子就是個笑話!”
......
我看著那些文字愣神時,房中傳來蘇陌顏的聲音。
“阿芸,你說王爺今天會回京城嗎?”
“姑娘天天問,王爺定然被姑娘念回來了。”侍女笑著答。
“那我就可以把荔枝送給他了!他上次說嶺南的荔枝最好吃了。”
侍女頓了頓,“姑娘,這荔枝....可是太子殿下送來的。”
“我知道啊。我送給王爺,殿下不會說什麼的,殿下向來大方。”
那堆文字又飛快出現。
“笑死,拿太子的東西借花獻佛。”
“不是,這真的合適嗎?那是她主子誒。”
“有什麼不合適的,女主喜歡的是王爺又不是太子,太子非要送,怪誰嘍。”
我沉默了,轉身毀了寢殿。
那天晚上我批折子批到很晚,小安子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於忍不住開口:
“殿下,蘇姑娘把荔枝全都送去王府了。”
我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不知道。
她喜歡兄長,這件事滿宮都清楚。
那年她剛被送到我身邊,按規矩要先拜見主子,她跪在階下抬起頭,第一個跪拜的不是我,是站在我身側的兄長。
她會在兄長回京的日子天不亮就去城門口等待,會把我賞的布料挑最好的幾匹,親手做成衣裳送到王府。
但我沒有戳破,我想她高興就好。
一隻小狐狸,一輩子回不了族裏,困在這深宮裏,能有什麼別的念想呢。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錯。
我對她好,從來不是因為想從她那裏換什麼。
我確實心悅於她,但不強迫她也心悅於我。
我覺得她可憐,況且女子本就該被嗬護。
就算她以後想嫁給別人,我也會放她走,再給她備一份嫁妝,把她風風光光送出去。
可是那些文字不這麼想,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嘲諷責怪我。
我有時候看著那些字,會忽然覺得很茫然。
我對她好,從沒有強迫過她回報給我什麼。
她不願意的事,我從來不勉強。
她想去王府就去,想送什麼就送,我從沒有攔過。
就連年前進貢的白燕,我統共得了兩盒,一盒送了母後,一盒我給了她。
她拿到手的時候笑了笑,說多謝殿下,轉頭就包好,說是兄長在邊關辛苦,要給他補身子。
我沒說什麼。
現在想來,她對我說的每一句“多謝殿下”,後麵都接著一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