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滬上圈內人盡皆知，沈月梨的小情人一鬧脾氣，我這個正牌丈夫就要遭殃。

關進酒窖挨凍、在雪地裏跪到發燒，甚至被逼著當眾給他擦鞋，都是家常便飯。

人人都譏諷我貪圖沈家的權勢，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我卻總是低頭聽著，從不反駁。

唯一的要求，是沈月梨絕對不能傷了她那張臉。

直到她為了在車禍中護住簫墨，右臉被飛濺的玻璃嚴重劃傷。

我匆忙趕到醫院時，哭花了臉的蕭墨紅著眼撲過來推搡我：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偷懶不肯開車來接我們，月梨怎麼會為了救我傷成這樣！”

“你看看她的臉傷成什麼樣了！你現在就給我跪下道歉！”

語氣理直氣壯，仿佛我才是那十惡不赦的元凶。

沈月梨縱容地看他一眼，轉臉冷漠地命令我：

“耳朵聾了？還不快跪下！看在你及時趕到醫院的份上，跪到他消氣，這事就算了。”

周圍人都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似乎篤定我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忍氣吞聲地照做。

我卻隻是顫抖著上前，輕輕掀開沈月梨臉上的紗布。

然後閉上眼，極輕地歎出一口氣。

“說夠了？”

“我們離婚吧。”

......

病房裏一片死寂。

蕭墨揮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歇斯底裏轉為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守在病床邊的沈月梨的閨蜜們個個麵露詫異，交頭接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月梨瞳孔猛然收縮，死死釘在我臉上：

“你說什麼？”

她從未想過我會說出那兩個字。

五年婚姻，她把我鎖在地下室餓過三天三夜，讓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跪到高燒昏迷，逼我在蕭墨的生日宴上唱歌助興。

我都咬牙忍了，連一句反抗的話都沒有。

所以她認定，我這輩子都會守著沈月梨正牌老公的虛名，任她踐踏，任蕭墨羞辱。

畢竟所有人都說，陸知許出身平凡，能娶到沈月梨，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隻有我知道，我忍下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這張臉，太像那個人。

而如今，這臉毀了，這樁婚姻，自然也沒了繼續下去的必要。

我抬眼，迎上沈月梨震怒的目光，臉上沒了往日的溫順與隱忍：

“我說，離婚。”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幾個閨蜜見狀，罕見地打起圓場：

“姐夫，這次真不怪月梨，是雨太大，刹車突然失靈了。”

“是啊，生死關頭，月梨總不能眼睜睜看蕭墨出事吧，她就是責任心太重。”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節骨眼提離婚多晦氣，有什麼話不能等月梨好了再說？”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們哪裏是在勸和，不過是擔心少了我這個軟柿子。

沒人再聽她們差遣，沒人再為她們的聚會忙前忙後，沒人再替蕭墨的無理取鬧買單罷了。

一旁呆住的的蕭墨像是終於回神，聲音陡然拔高：

“陸知許你腦子壞掉了吧！月梨為了救我都受傷了，你不心疼就算了，還提離婚？你有沒有心啊！”

“你可是他的丈夫，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我平靜的轉頭看他，問：“我是嗎？”

他頓時語塞。

我們都很清楚不是嗎？

這五年，我這個丈夫，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擺設。

她從不在公開場合承認我的身份，出席任何場合永遠牽著蕭墨，把我丟在角落任人指指點點；

家裏的傭人看她的臉色，更看蕭墨的臉色，我想吃一碗甜湯，都要等蕭墨吃膩了才輪得到我；

就連沈月梨的母親，逢年過節見我，也隻冷著臉叮囑我安分守己，別礙著蕭墨的眼。

我這個丈夫，隻有在她需要替罪羊、需要出氣筒時，才被記起。

就像此刻，明明知道我母親昨夜剛下葬，她仍理所當然地命令我給蕭墨磕頭賠罪。

我無所謂地朝他彎了彎嘴角：

“沒關係，很快連名義上的，也不是了。”

沈月梨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怒火與不敢置信，厲聲質問：

“就因為我救了阿墨？！”

“陸知許，你嫉妒也要有個底線！別鬧了，立刻過來認錯，我可以當作沒聽見。”

時至今日，她依舊深信我離不開他，依舊認定我的所有反抗不過是耍小性子。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

“月梨，要不這次就算了吧，陸知許他也不是故意不去接你們的，畢竟昨天是阿姨的忌日...”

“是啊姐夫，你也別太擔心月梨的臉，醫生說了，現代醫美技術先進，修複後幾乎看不出來...”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這次的決絕。

唯有她，依舊視而不見，依舊覺得我不過是欲擒故縱。

沈月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施舍般的縱容：

“行了行了，我不跟他計較了，這次就饒了他，你們也別勸了。”

“他愛我入骨，怎麼可能真的跟我離婚？不過是耍耍脾氣，過不了兩天，還不是會像以前一樣回來求我。”

我靜靜站著，耳邊反複回蕩著那句“修複後幾乎看不出來”。

我臨走前，沈月梨頭也沒抬，理所當然地開口：

“對了，阿墨嚇得不輕，你去寺廟裏給他求個安神符，明天帶來。”

說完，她將蕭墨攬在懷中，細心地為他掖好被角，柔聲哄著他入睡。

完全沒想過，這麼大的雨，我要怎麼爬上三十公裏的山路，去為他求一道符。

“陸知許，月梨她...”

閨蜜訕訕地開口，想說些什麼。

“沒關係。”我打斷。

在沈月梨心裏，我永遠比不上蕭墨。

她為數不多的耐心和溫柔，都傾注在他身上。

我也早就認清，這張臉長得再像那個人，也終究不是她。

可隻要還能看見這張日思夜想的麵容，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