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總決賽,贏了進國家隊,輸了被逐出車隊。
我爸二十八年前就是被同一個人害殘的。脊椎斷了,這輩子沒站起來。
隊友就是那個人。
賽前兩小時,我親眼看到他蹲在我車旁。
走過去一看——刹車管被剪了,刹車油裏摻了酒精。
手法,一模一樣。
我爸在輪椅上等了他二十八年。
我蹲下來,看著那根被剪斷的刹車管,看了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擦掉手印,戴上頭盔。
我沒有舉報。
沒有換車。
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我要讓他親眼看著——
他是怎麼被一個“廢物”,親手送進地獄的。
引擎轟鳴。
綠燈亮起。
我鬆開刹車,踩死油門。
衝出去的那一刻,我知道——
這台車的刹車,撐不過第七圈。
1
“周野,你就算跑出排位賽第一又怎樣?總決賽你必須給徐峰讓車,這是車隊的命令!”
王強把戰術板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我坐在更衣室的角落裏,低頭看著手裏磨損嚴重的賽車手套,沒出聲。
“你聾了嗎?我跟你說話呢!”王強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麵前的椅子。
椅子砸在鐵皮櫃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憑什麼?”我問。
“憑什麼?”一個輕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徐峰穿著一身嶄新的定製賽車服,手裏把玩著我的頭盔,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就憑我是車隊的絕對核心,就憑我是去年的總冠軍。”
“而你,隻是一個連讚助商都拉不到的邊緣廢物。”
他把我的頭盔隨手往地上一扔,像踢垃圾一樣踢到一邊。
頭盔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角,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盯著那個頭盔,那是父親當年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猛地站起身,雙拳死死攥緊。
王強立刻橫跨一步,擋在徐峰麵前,伸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想幹什麼?造反嗎!”
“人家徐峰是冠軍,你頂撞他就是頂撞我!你還想不想在車隊混了?”
我看著王強那副諂媚的狗腿樣,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排位賽我的成績比他快了整整兩秒。”我盯著王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那是徐峰保留了實力!你懂個屁!”王強毫不臉紅地狡辯。
“而且,就算你快又怎麼樣?車隊的資源是傾斜給徐峰的。”
“總決賽,贏了進國家隊,輸了滾蛋。這個名額,隻能是徐峰的。”
徐峰推開王強,走到我麵前,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周野,你是不是很不服氣?”
“你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一輩子都是個沒用的廢物。”
“二十八年前他鬥不過我,二十八年後,你一樣被我踩在腳底下。”
他故意咬重了“二十八年前”這幾個字。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二十八年前。
我爸就是被同一個人,在同樣的賽道上,害得脊椎斷裂,在輪椅上癱了整整二十八年。
最後抑鬱而終。
臨終前,他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死死抓著我的手,咳著血。
“如果有一天他再動手,別忍了。”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滾的殺意。
“如果我不讓呢?”我看著徐峰,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徐峰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敢頂嘴。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狠毒辣。
“不讓?”
他突然抬起腳,狠狠踩在我的頭盔上,用力碾壓。
“你不讓,我就讓你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現在就卷鋪蓋滾蛋?”
王強在一旁立刻附和,滿臉凶相。
“周野,別給臉不要臉!徐峰能讓你給他當綠葉,那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敢在賽道上壞了徐峰的好事,我保證讓你在這個圈子裏徹底身敗名裂!”
我看著被徐峰踩在腳下的頭盔,護目鏡上已經出現了裂紋。
那是我爸曾經戴過的頭盔。
我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彎下腰,伸手去拿頭盔。
徐峰腳下用力,死死踩著不放。
“求我啊。”他笑得很囂張,像是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你跪下來求我,我就把這破爛還給你。”
我抬起眼皮,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徐峰,你最好祈禱,明天在賽道上,你的車尾燈能一直亮著。”
我猛地用力,直接把頭盔從他腳底抽了出來。
徐峰腳下一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惱羞成怒,指著我的背影破口大罵。
“小畜生!你他媽敢威脅我?”
我沒有回頭,抱著頭盔徑直走出了更衣室。
身後傳來王強氣急敗壞的咆哮。
“周野!你被停訓了!明天的比賽你給我待在替補席上!”
“你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樣,一輩子都是個廢物!”徐峰冷笑。
2
“把周野的全新熱熔胎卸下來,換給徐峰的車。”王強站在維修區,大聲指揮著技師。
我剛走到維修區門口,就聽到了這句毫無底線的命令。
幾個技師麵麵相覷,誰也沒有動手。
老技師陳叔拿著扳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王教練,這套輪胎是按周野的數據專門調校的,徐峰的車用不上啊。”陳叔試圖講理。
王強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噴了陳叔一臉。
“我是教練還是你是教練?我讓你換你就換!哪來那麼多廢話!”
“徐峰是去年的冠軍,好資源當然要優先供給他,這是車隊的規矩!”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陳叔手裏的扳手。
“這套輪胎是我的。”我盯著王強,聲音很冷。
王強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擺出教練的架子。
“你的?車隊花錢買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周野,我警告你,你已經被停訓了。現在馬上滾回宿舍反省!”
我沒有理他,轉頭看向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的徐峰。
徐峰正翹著二郎腿,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的鬧劇。
見我看著他,他挑釁地揚了揚眉毛,拿出手機晃了晃。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徐峰發的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他坐在我的賽車引擎蓋上,腳踩著我的新輪胎。
配文隻有一句:“送走老廢物,再送走小廢物。”
這條朋友圈,僅對我可見。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二十八年前,我爸在賽道上出事那天,徐峰也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我爸。
“你爸癱了活該,廢物生廢物。”
這是他當年在醫院走廊裏,對著年僅五歲的我,說出的原話。
我收起手機,緩緩走到徐峰麵前。
“輪胎你可以拿走。”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徐峰嗤笑一聲,放下手裏的咖啡。
“算你識相。”
“不過,就算給你換上四個破鐵圈,你也跑不過我。”
他站起身,湊近我的臉,眼神裏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惡毒。
“周野,排位賽你跑得挺快啊。”
“但你記住了,賽道上跑得快沒用,能活著衝過終點線,才是贏家。”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你爸當年就是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隻能在輪椅上爛掉。”
我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徐峰臉色一變,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我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徐峰,你最好祈禱,你的命夠硬。”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王強見狀,立刻像瘋狗一樣衝了過來,用力推開我。
“周野!你幹什麼!想動手打人嗎!”
“保安!叫保安過來!把他給我趕出去!”
幾個保安聞聲跑了過來,將我團團圍住。
我甩了甩手腕,冷冷地掃了王強和徐峰一眼。
轉身走出了維修區。
身後,徐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老劉啊,那小子留不得了。排位賽他比我快了兩秒。”
“對,還是老規矩。做幹淨點。”
“他不識抬舉,那就讓他跟他爹一樣,永遠留在賽道上。”徐峰在電話裏陰狠地說。
3
“準備好了嗎?別一會兒嚇得尿褲子啊,小廢物。”徐峰拍著我的肩膀。
賽前兩小時。
總決賽的緊張氣氛已經彌漫了整個賽車場。
我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從安全通道繞回了P房底層的獨立車庫。
我的賽車停在最裏麵的角落。
因為被停訓,這裏沒有技師,連燈光都顯得昏暗。
我剛走到拐角處,腳步猛地頓住。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我的賽車左前輪旁邊。
是徐峰。
他手裏拿著一把特製的液壓剪,動作極其熟練地探入輪轂內側。
“哢噠”一聲輕響。
在這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刺耳。
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塑料瓶,擰開蓋子,將裏麵的透明液體倒進了刹車油壺的接口處。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把液壓剪和塑料瓶塞回口袋,快步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車庫。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我緩緩走過去,蹲在左前輪旁邊。
拿出手電筒,照向刹車卡鉗的內側。
一根黑色的刹車油管,被整齊地剪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豁口。
豁口不大,在靜止狀態下甚至不會漏油。
但在高速行駛中,一旦重踩刹車,管內壓力驟增,刹車油就會從這個豁口瞬間噴射而出。
更致命的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他往刹車油裏倒了酒精。
酒精會腐蝕橡膠密封圈,並在高溫下迅速氣化,產生氣阻。
這會導致刹車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完全失效。
比直接剪斷更狠,查不出來。事後隻會鑒定為高溫導致的機械故障。
手法,一模一樣。
二十八年前,我爸的那台賽車,就是這樣在七號發夾彎失去了控製。
時速兩百八十公裏,直接撞穿了輪胎牆。
我爸在輪椅上等了他二十八年。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根被剪斷的刹車管,看了很久。
耳邊回響起的,是我爸臨終前喉嚨裏發出的嘶啞拉風箱般的聲音。
我沒有拿出手機拍照。
沒有大聲呼救。
沒有跑去賽會舉報。
我隻是默默地站起身,用袖子擦掉了車身上可能留下的指紋。
然後,我拿起放在引擎蓋上的頭盔。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
他是怎麼被一個“廢物”,親手送進地獄的。
我抱著頭盔,走出車庫,迎麵撞上了正四處找我的王強。
“你死哪去了!比賽馬上開始了,趕緊給我滾去發車區!”王強破口大罵。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發車區。
徐峰已經坐在了他的賽車裏,正隔著車窗對我冷笑。
他搖下車窗,衝我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準備好了嗎?別一會兒嚇得尿褲子啊,小廢物。”徐峰拍著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