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大的招生辦親自打來電話,恭喜我這個下鄉的女知青拿下理科狀元,並詢問我是否收到了一千塊的狀元獎學金和錄取通知書。
我有些茫然。
因為前幾天,我的知青丈夫剛拿著報紙滿臉遺憾地告訴我,我今年又落榜了,正忙著安慰我明年再考。
我質問正忙著收拾行李準備回城的丈夫,到底怎麼回事。
丈夫一臉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素素,你初中都沒畢業,還是自學的,怎麼可能考得上京大?肯定是重名重姓,村支書聽錯了。”
“你就安心在鄉下種地帶娃,等我回城安頓好了,再接你進城過好日子。”
我不再和他廢話,徹底明白了。
這京大是我爺爺當年帶頭捐資創立的,我這狀元的卷子可是教務處親自過目的,怎麼可能會錯?
我直接去郵局,給在省城大院當領導的爸爸發去加急電報。
“爸,顧長風外麵有人了,還偷了我的錄取名額和獎學金送給他的小情人!”
“明天,帶上我們的人和證據,我要讓他們在四九城徹底身敗名裂!”
......
發完加急電報,我轉身走向郵政櫃台。
“同誌,我要查一下京大寄給林素素的掛號信和彙款單。”
我聲音有些啞。
這幾天連軸轉的秋收,加上顧長風昨晚故意開著窗戶讓我受了風寒,我此刻頭重腳輕。
身上那件粗布褂子還沾著泥巴,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是,京大的錄取通知書,還有那一千塊錢的狀元獎學金,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苦讀換來的命根子!
櫃台後的郵遞員王幹事眼皮都沒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查什麼查?林素素同誌的通知書和一千塊錢,人家前天就領走準備回城了!”
我猛地攥緊了木質櫃台的邊緣,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
“我就是林素素,我連通知書的影兒都沒見著,誰冒領了我的東西?!”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郵局裏格外刺耳。
王幹事啪地把手裏的紅泥章重重砸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滿臉鄙夷。
“你?林素素?”
“人家林素素可是城裏來的漂亮知青,馬上就要去四九城當大學生了。”
“你看看你這幅泥腿子樣,字認得全嗎?”
“想上大學想瘋了吧!趕緊滾,別在這兒碰瓷!”
周圍幾個寄信的村民也湊了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不是顧知青在鄉下娶的那個文盲村姑嗎?”
“聽說連小學都沒畢業,還敢冒充人家考上京大的知青。”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氣得渾身發抖,喉嚨裏泛起一陣腥甜。
“顧長風來領的對不對?”
“他帶了誰來頂我的名字?把底單給我看!”
我伸手就要去抓櫃台上的登記冊。
王幹事臉色一變,一把揮開我的手,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就往我身上抽。
“瘋婆子!敢搶公家東西,信不信我立刻叫保衛科把你抓起來!”
撣子狠狠抽在我的手背上,瞬間浮起一條刺目的紅痕。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咬著牙沒退半步,死死盯著他。
就在這時,郵局門外傳來一陣吉普車的喇叭聲。
“王幹事,麻煩給我們的檔案蓋個戳,我們明天就回城了。”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我僵硬地轉過頭。
蘇雪踩著一雙嶄新的小牛皮紅皮鞋,走進了郵局大門。
她身上穿的那條掐腰的的確良紅裙,是我爸爸上個月特意從友誼商店買來寄給我的!
連她手腕上戴著的那塊梅花牌女表,也是我爺爺給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
我一直舍不得戴,壓在箱底,顧長風竟然全偷去給了這個狐狸精!
王幹事一見蘇雪,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到了極點的笑臉。
“哎喲,林狀元,證明早給您開好了,就等您來拿呢。”
“顧知青在外麵車上等您吧?拿著一千塊獎學金去京城,你們倆可真是郎才女貌啊。”
他恭敬地雙手把一張蓋著紅章的紙遞了過去。
我死死盯著那份個人檔案。
上麵的名字赫然寫著:林素素。
而照片,貼的卻是蘇雪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她一轉頭,正對上我淬了冰的目光。
她臉色唰地白了,手裏的證明紙被她捏得變了形。
“你,你怎麼在這兒?”
門外,顧長風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進來。
“素素,拿個證明怎麼這麼慢?快點,火車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