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陸家的親生兒子。
所以什麼都不配跟陸子恒比。
我隻不過是在打掃房間時弄壞了他的限量版手辦。
爸爸就罰我跪在雨夜裏一整晚。
可他用激光筆弄瞎了我的一隻眼睛。
爸爸卻袒護他說:“你弟弟又不是故意的,男孩子鬧著玩罷了。”
我的右眼再也看不見後。
陸子恒對我露出得逞的笑:“誰讓你這個外人住進我們家的,活該。”
他們都說我是外人。
所以18年來我不管怎麼努力怎麼討好,也無法融入這個家庭。
直到有一天,我陰差陽錯得知了一個離譜的真相。
那張親子鑒定上清清楚楚表明。
我是我爸的親生兒子,而弟弟才是領養的。
那一刻,我仿佛呼吸停止了。
......
晚飯桌上,我爸把最後一塊排骨夾到陸子恒碗裏。
我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筷子青菜。
“爸,我想報數學競賽的補習班。”
我爸頭也沒抬。
“你弟弟上次月考退步了,你周末幫他補補課。”
我張了張嘴,“可我自己也要複習......”
“你成績好,幫他一下怎麼了?”他放下筷子看我,“陸井源,我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連這點事都不肯做的。”
陸子恒咬著排骨,含含糊糊地開口:“爸,那我想報青年商業演講比賽,市級的。”
“報。”我爸立刻應聲,“報名費多少?”
“六百。”
“明天給你轉。”
上個月班主任推薦我參加省數學競賽,報名費三百。
我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才開口,我爸擦著茶幾頭也沒抬:“你準備了也不一定拿獎,家裏哪來那麼多錢?”
後來班主任問了我兩回,我說我不想去。
“我吃飽了。”陸子恒把碗一推,碗底剩了小半碗飯。
我爸伸手探他的額頭,“怎麼吃這麼少?不舒服?”
“下午和同學去打球,喝了冷飲。”
“那也得把飯吃完,大小夥子正長身體呢。”我爸端過他的碗,又添了半碗湯,“來,湯喝了。”
我看著自己碗裏剩的大半碗米飯。
苦澀哽在我喉嚨裏。
那筷子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天前,教務處讓我去辦公室幫忙整理學生檔案。
門虛掩著,我還沒推開,聽見裏麵兩個老師在聊天。
“三班那個陸子恒,上次體檢血型報的B型。”
“B型?不對啊,他爸家長會填的緊急聯係人信息,血型那欄寫的是O型,他媽也是O型。”
“兩個O型血能生出B型?”
裏麵安靜了一拍。
然後是檔案翻動的聲音。
“他不是陸家領養的吧?我記得陸家領的是另一個叫陸井源的。”
“那就更不對了。”
我站在門外,手停在把手上,沒推。
O型。
兩個O型。
我腦子裏過了一遍生物課上學過的那張血型遺傳表。
兩個O型生不出B型。
生不出。
我當時蹲在地上,把這句話想了好幾遍。
腦子嗡嗡響。
陸子恒難道也不是爸媽親生的嗎?
那誰是?
這個念頭三天來一直卡在我腦子裏,盤旋了很久。
吃完飯,我爸開口:“你去把碗洗了,你弟弟想看會球賽。”
我坐著沒動。
還在想那份檔案的事。
“快去啊。”我爸催了一聲。
我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衝在碗壁上濺了我一身。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第二個關節微微有一點彎,跟我爸一模一樣。
鼻梁又直又挺,跟我媽一模一樣。
左邊臉上有個酒窩,跟我爸一模一樣。
六歲那年我就知道自己隻是領養的。
所以,這些所謂的相像,我一直跟自己說是巧合。
但三年前的那天。
家裏來了位客人,一個遠房叔叔看見我,對著我爸說了句:“這小子的眼睛真有神,還真有點像你呢,又黑又亮”。
我爸沒什麼反應。
他擺擺手說:“又不是親生的,像什麼像。”
叔叔閑聊時誇了我好幾句,說我懂事,肯吃苦,還會做這麼多家務。
陸子恒全聽到了。
客人走後,陸子恒拿著他新買的強光激光筆在客廳裏照來照去。
我蹲在地上收拾茶幾上的果盤,他叫我抬頭。
我一抬頭,那道高頻紅光就直直地射進了我的右眼。
劇烈的疼痛襲來。
我的右眼,就是在那時候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