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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兒子終於娶到媳婦那天,我一個大男人差點哽咽出聲。

直到拆開老婆遞給我的紅包。

裏麵赫然放著一張aa賬單,上麵寫著我和柳輕惠結婚三十年,總計支出406萬2300元,我作為沒工作的家庭煮夫,要a兩百多萬。

“老公,你不是說想回歸事業嗎?”老婆臉上滿是笑意:“正好咱兒子也成家了,咱們的帳趕緊算清楚,別耽誤你開啟人生新階段。”

我的眼淚瞬間憋了回去。

因為兒子的紅包裏是一張遺囑。

上麵寫著柳輕惠的所有財產都歸他所有。

他笑著朝我豎大拇指:“真羨慕你啊爸,我就沒本事養活自己。幸好咱們馬上都有新未來啦。”

我心底升騰起一陣巨大的荒謬。

他的新未來,是老婆拿我家所有錢托底。

我的新未來,是200多萬的欠款。

他是衣食無憂,繼續啃老的大少爺。

我是大怨種。

1

兒子結婚當天,我和老婆都準備了改口費。

誰知她竟拿出了兩份紅包,笑著和大家說:

“今天是我兒子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和老公新的小家庭的開始。”

“老公辭職專心照顧家裏,這麼多年付出辛苦了,紅包你們都有份。”

親戚朋友一陣哄鬧。

我的臉微微發燙。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驚喜。

兒子搭著我的肩膀歡呼,滿麵春光。

他娶了個好媳婦,剛靠嶽父家升了職,前途無量。

老婆先將偏薄的紅包交給他:

“小暉,新婚快樂,以後要有自己的小家啦。”

兒子拆開,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因為那裏麵不是錢,而是一張遺囑,上麵寫明柳輕惠過世後,所有的財產都歸兒子楚暉所有。

“媽,你竟然全給我了!”

老婆的妹妹笑著鼓掌:

“你媽就你一個獨生子,不給你給誰啊?”

我心裏雖然覺得有點奇怪。

但也沒多想。

直到老婆將那個厚厚的紅包交給我:

“老公,你的,以後咱們的小家就剩咱們老兩口相互扶持啦。”

我捏著那厚度。

眼眶有些濕潤了。

可拆開一看,才發現,那裏麵同樣不是鮮紅的人民幣。

反而是一打賬單。

賣房六十萬,裝修十五萬,柳輕惠和楚澤各a三十七萬五千......

楚暉學費二十四萬零七百,柳輕惠和楚澤各a十二萬三百五......

楚澤是我。

我對著賬單看了無數遍才終於確認,這是我和老婆結婚三十年的全部開銷,而我作為一個還沒有工作的人,現在零零總總要a給我老婆二百多萬。

我拿著賬單的手微微顫抖:

“這什麼意思?”

老婆仍是那副笑臉:

“老公,不是你說不想當家庭煮夫了嗎?我這是成全你啊。”

原本熱鬧的宴會廳安靜了。

連遠房表叔都皺了皺眉:

“二百萬?楚澤在家照顧你們母女幾十年,用不著算這麼清吧。”

老婆不在意地擺手:

“表叔,你跟不上時代了,現在aa才是尊重另一半呢,我這是認可楚澤作為家庭一份子的價值。”

“可二百萬這也太多了......”

“好了叔,這是我們的家事。”柳輕惠微微沉下臉:“不信你問小暉,小暉也同意的。”

兒子原本在和兒媳商量蜜月去馬爾代夫還是北歐。

聞言立馬笑著附和:

“是啊二姥爺,我媽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她對我這麼好,還能坑我爸?”

“爸,我可真羨慕你,能做事業強人,我隻能做個沒用的米蟲啦。”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做米蟲,從此衣食無憂,富貴一生。

我是事業強人,身上莫名奇妙背了兩百萬巨債。

他羨慕我什麼?

羨慕我活得像個笑話嗎?

2

婚禮草草結束後,我去醫院拿藥。

刷卡時,機器卻發出“滴”地一聲尖鳴。

“先生,你這卡裏餘額不足。”

我怔了一下:“怎麼可能?”

“現在餘額是32塊8,刷了醫保後,您隻能買兩盒藥。”

我拎著輕輕的塑料袋,走出醫院大門。

陽光照在我身上。

我卻遍體生寒。

回家柳輕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麵前是吃了一半的米線,和幾個燒烤鐵簽。

我將藥盒甩到茶幾上:

“柳輕惠,我錢呢?”

她的視線甚至沒從電視上離開:

“什麼錢?”

“我卡裏存款!今天護士說我卡裏就剩32塊了,我連我媽一個療程的藥都買不起!”

“哦,我轉走了,還完這三千,你還欠我203萬850。”

這下,她的眼球終於對準了我:

“沒錢買藥,是不是你平常不夠努力?除了我給你的錢,你一點存款都沒有嗎?你都要發展事業了不會還要花家裏的錢吧?”

我腦子裏一陣眩暈,差點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不夠努力,我還要怎麼努力?我對這個家的付出還不夠多嗎?”

“你付出什麼了?兒子現在才二十四歲,月薪就兩萬了,你但凡有他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連一千的藥都買不起吧?”

“又想要自由,又想要錢,楚澤,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貪心?”

我想辯駁。

話卻全堵在了喉嚨口。

有了兒子前,我也有一份前途光明的工作。

可老婆那時候產後抑鬱,心心念念回去上班。

我自告奮勇,成了帶孩子操持家務的那個。

做了這麼多年家庭煮夫我也不甘心,和老婆說等兒子結婚後,我有時間了,也可以找點事做。

可現在,竟然全成了她對我冷嘲熱諷的武器。

難道不想一輩子待在家裏。

真的是我錯了嗎?

晚上我和柳輕惠冷戰沒回主臥,去我媽的小房間打地鋪。

半夜老太太輕輕跟我說:

“兒啊,我這病不想治了。”

“媽,你說什麼呢?你不用操心錢,我有辦法。”

老太太輕輕轉過身背對著我:“我知道我的病拖累你們了,別為了我和惠惠吵架。”

我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眼淚險些掉下來。

睜眼到了淩晨,直到我媽終於睡了,才摸黑去陽台透透氣抽根煙。

誰知竟然聽見柳輕惠和別人打電話:

“嗯,我把錢都轉走了,下個月再找他要三千,估計沒多久楚澤就會跟我離婚了。”

“這日子我真是過夠了,我可不能讓楚澤分走一點錢。”

我一時分不清。

是陽台窗縫裏透進來的風更冷。

還是我的心更冷。

難怪她一反好母親好老婆的常態,多次在錢的問題上咄咄逼人。

原來她早就打算好離婚,還要讓我淨身出戶。

原來,這就是她打算好的新家庭,新未來。

3

我瞞著柳輕惠找了個擅長離婚官司的律師。

律師費是借的。

他給我算了一筆帳:

“楚先生,即便你在家無業,你妻子的財產也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粗略調查了一下,你們現在離婚,連房產帶車,大概可以分得500萬。”

“你看這個方案接受嗎?”

五百萬。

她每月給我三千家用,我從來沒見過高出五千的餘額。

“接受。律師,麻煩你了。”

兒子正在北歐度蜜月。

我在他的朋友圈裏,看到了十五萬八天的遊輪,看到了冰島的極光,看到了好多我沒見過的風景。

他向所有人宣布,他有全世界最好,對他最毫無保留的母親。

而我因為嚴重的失眠焦慮進了醫院。

醫生說這是年輕時長久熬夜累出來的病根。

隻能慢慢養,很難痊愈了。

距離離婚起訴不到一個月。

我想給我們的婚姻最後一絲體麵。

發消息給柳輕惠:

【給我五千。】

消息回得很快:

【你又要錢幹嘛?】

我拍了手上的點滴和病例:

【我病了,醫生說了,老毛病。柳輕惠,當初帶孩子不是我每天隻睡兩個小時喂奶,我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那頭沉默了很久。

才打過來一個電話:

“我沒錢。”

我心一沉,急忙追問:

“錢呢?”

“都轉給小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暉娶了那麼好的媳婦,沒錢傍身嶽父家會看不起他的。”

“你不會想把這錢要回來吧?你是要害咱兒子離婚啊?”

可我隻想要五千。

還不如兒子在北歐一晚的住宿費。

我將聊天記錄轉發給兒子。

沒多久,語音條裏傳來他裝乖敷衍的聲音:

“哎呀爸,我的錢都給我媳婦了,我真不能要,她會覺得我不愛她的。”

“你別怪媽,自己想想辦法。”

我心口一陣劇痛。

幾乎是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我躺在病床上。

年近九十的母親坐在床邊,眼圈紅得要滴血了:

“阿澤啊,你要愛惜自己,媽經不起嚇。”

我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哭都哭不出來。

我一手養大的兒子都二十四了,我卻還要我的母親為我操心。

一個星期後,柳輕惠終於來醫院了:

“你的住院費我交過了。”

我一怔。

就聽她接著說:“報銷後還要交一千五,我可以幫你a一半,剩下七百多別忘轉我。”

楚暉也回來了。

他遞給我一個房產證:“爸,媽媽全款給我買了個小公寓,算我一個人的房子。”

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多少錢?”

“不貴,才40萬。爸,你a20萬就行了。”

四十萬。

我找柳輕惠要五千塊錢看病她說沒有。

一千五的藥費隻願意付一半。

但她可以一口氣給兒子四十萬買一個連投資價值都沒有的小公寓。

楚暉驚呼一聲:

“爸,你不會要掉眼淚吧?男子漢大丈夫別這麼小心眼啊,媽還不是為我好,有了房子我和老婆吵架也有地方去了......你總不會希望我跟你一樣吧?”

是啊。

像我一樣。

結婚這三十年我很少跟柳輕惠吵架。

因為摔門就走的話我沒地方可去,隻能在樓下的長椅上湊合一宿。

結婚三十年,她每月給我從三百到三千,除去買菜還房貸交水電費,剩下的,連兒子那個小公寓的廁所都買不下來。

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隻知道我媽心疼得眼圈通紅,老太太不斷拍著我的背:

“阿澤啊,不難過,以後咱們自己過。”

“這白眼狼兒子也不要了。”

好不容易將我媽勸回家,查房的醫生也安慰我:

“你這病都是情緒病,自己看開一點吧,反正也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該放手就放手。”

我苦笑一聲:

“要不是親生的就好了。”

可我很清楚。

楚暉是我的親生兒子,我是看著他出生的。

醫生蹙了蹙眉:

“不應該吧,你是不是抱錯孩子了。你和你老婆都沒有美人尖,你兒子的美人尖哪來的?”

我這下徹底怔住了。

我從來沒懷疑過楚暉不是我的孩子。

可他確實長得不像我,性格不像我。

我一抱他他就哭。

別人家的兒子都和爸爸親,我自認是個和善的父親。

楚暉卻從來都向著柳輕惠。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如果他不是我的兒子。

那我的孩子在哪?

4

我的指標剛正常就急匆匆出院了。

因為我迫不及待想去做個親子鑒定。

可萬萬沒想到,我媽的臥室空了,找遍了各個房間,都找不到她一件東西。

我衝到柳輕惠麵前,拎起她的衣領:

“我媽呢?!你把我媽弄哪去了?!”

柳輕惠詫異地撥開我的手:

“老太太自己走了啊。”

我愣住:

“不可能。她能去哪?”

“回老家了唄。咱倆現在是aa製,你得交一半的營養費和住宿費,媽覺得太不劃算,就回鄉下了。車票還是我給她掏的呢。”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炸了:

“那是我媽!你找我媽要住宿費,你還是人嗎?!”

“你媽又不是我媽,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媽早二十年就死了,你媽多在咱家享這麼多年福,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這部分你怎麼a給我?”

我努力捋順舌頭:

“帳,帳又不是這麼算的......”

“那怎麼算?楚澤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自己的媽自己養,你天天算計我兜裏的錢算什麼男子漢。”

楚暉正在將我媽的臥室改成他的書房。

探頭出來喊我:

“爸,你別和我媽吵架,我媽說的沒錯,奶奶這麼大歲數了,比外婆享福多了。這對媽不公平!”

我氣急攻心:

“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小的時候都是你奶奶給你做飯,送你上下學,你外婆做過什麼?你過生日你外婆都不願意給你買塊三十塊錢的蛋糕!”

“你少說我媽。”

柳輕惠蹭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

“自從兒子結婚,你每天都因為這點錢計較來計較去,你就存心想攪和兒子離婚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連你一起趕出去!”

說完她打開門:

“滾,你現在滾出這個家,我和兒子不需要你這樣娘們唧唧的攪家精。”

風從大開的房門灌進來。

一下貫穿了我的身體。

我混沌一片的大腦突然就冷靜下來,將他們母子的表情深深鐫刻進眼裏。

對啊,我在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明明聽見柳輕惠那通電話。

聽見她算計著怎麼甩開我,讓我淨身出戶。

就連兒子,也和我不是一條心。

也許他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和柳輕惠對視,扯了扯嘴角:

“我同意aa。”

“這些年的每一筆帳,我都會跟你算清楚。”

柳輕惠怔了一下,隨即不屑地撇撇嘴:

“早這樣不就好了。”

“每次都是要把你趕出去才知道怕。”

我起身換了鞋:

“楚暉,我這麼多年對你怎麼樣?”

兒子抿了抿唇:

“說這些幹嘛。”

我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要走了,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這下柳輕惠的眼中,才真正出現了意外。

可她卻更加不屑了:

“我有什麼可後悔的?你就算把天皇老子找來,也要把錢還給我。”

“倒是你,離開我你還能去哪?”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這裏麵每一件東西都是我親手添置的。

我現在才發現,我精心給自己打造了一個怎樣的囚籠。

兒子在我身後喊了聲爸。

我沒回頭。

下樓的時候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楚先生,我有了新的發現,或許對咱們的官司幫助。”

我冷聲道:

“我也有事,要和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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