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說,她要放棄清北強基計劃的校薦名額。
理由是,要照顧一個複讀生學弟的自尊心。
我聽完,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不是感動。
是腦袋差點燒了。
她說,那個學弟已經複讀兩年了,壓力很大。
如果這次連校薦名額都拿不到,可能會徹底崩潰。
而她成績一直很穩定。
就算沒有校薦,也能靠裸分衝一衝。
所以,她想把這個機會讓出去。
說完,她還看著我,認真問:
“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我看著她那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忽然抓住了重點。
她要放棄校薦名額。
而這次清北強基計劃,我們學校隻有一個推薦名額。
她排名第一。
我排名第二。
名單還沒公示。
隻要她主動退出,名額就會順延到我頭上。
想到這裏,我立刻點頭。
“支持。”
“你說得對,人不能隻想著自己。”
女友眼眶一紅,說終於有人懂她。
我也挺感動的。
畢竟,我們隻是男女朋友。
還沒結婚。
她要拿自己的前途去照顧別人的自尊心,是她的自由。
但我總不能為了她的善良,連自己的清北名額都不要了吧?
第二天,她向班主任提交了放棄申請。
第三天,校薦名單公示。
我的名字,掛在第一行。
晚自習前的操場看台上,我和林夏並肩坐著。
遠處是高三教學樓亮起的燈火,緊張又壓抑。
“自願放棄申請書,已經交上去了?”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林夏是我們年級的理科第一名。
從高一開始,我們就約定要一起考進那所國內最頂尖的學府。
為了這個目標,我們一起刷競賽題。
一起整理錯題本,一起在寒冬的早晨背英語。
那是我們規劃了三年的未來。
林夏把手插在校服口袋裏,她沒看我,眼神有些閃躲。
“交了,老班勸了我很久,但我沒鬆口。”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就為了陳宇?”
陳宇是那個複讀了兩年的學弟,最近總是借著問問題的名義,黏在林夏身邊。
“他怎麼了?”
“他說他太絕望了,看著我輕輕鬆鬆就能拿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他覺得命運很不公平。”
林夏越說越投入。
“行簡,他因為我的存在變得很焦慮,甚至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他說如果我拿了校薦直接穩上清北,他會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想把名額讓給他,陪他一起參加統考,讓他知道,即使是天才也願意為了他走一次獨木橋。”
我聽著這些話,沉默了很久。
我實在理不清這裏麵的邏輯關係。
首先,林夏是我的女朋友。
一個複讀生,覺得命運不公平,關她什麼事?
其次,就算他覺得絕望。
考不上難道不是因為他自己腦子不夠用,或者努力不到位嗎?
林夏是學校的招牌,是公認的天之驕子。
包括我在內,大家為了趕上她都在拚命。
結果現在,她要為了一個人的玻璃心,毀掉自己三年,甚至可能是最穩妥的一條捷徑?
我擰開手裏的礦泉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順著食道滑下去,讓我的大腦變得異常清醒。
我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痛心疾首地勸她清醒。
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她是不是瘋了。
我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強基計劃的推免規則。
校薦名額全校隻有一個。
林夏作為綜合排名第一,主動簽了放棄聲明。
那麼名額就會順延給第二名。
我是第二名。
也就是說。
這個保底清北的名額,是我的了?
我不需要再在高考那三天提心吊膽了?
我不需要再為了和她去同一個城市,強行拉高自己的目標分數線了?
嘶——
我超?
這...對嗎?
我擰緊瓶蓋,看著眼前的林夏。
她正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我發火?期待我挽留?
很可惜,我沒有那種情緒。
我隻覺得眼前的女孩變得很陌生。
她好像真的變了,變得不再像是那個在考場上大殺四方的女孩了。
她覺得自己在拯救一個在高考苦海裏掙紮的靈魂。
而我看到的,是愚蠢。
她腦子已經壞掉了。
“你真的決定了?”我問她。
“決定了。”她點頭,眼神裏竟然還有一絲壯士斷腕的光芒。
“不後悔?統考可是有風險的。”
“隻要能讓他重拾信心,安穩度過這最後三個月,我不後悔。”
我點了點頭。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
林夏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行簡,你......你不生氣嗎?那是我們一起說好要拿的名額。”
“那是你靠本事考出來的第一,怎麼處置是你的事,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甚至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相信你的實力,就算是裸分衝刺,清北也不在話下。”
在這一刻,我已經把她從我預定中的未來刪除了。
我們還沒結婚,她就能做出這種腦殘一樣的行為。
到時候真結婚了,這什麼學弟再說自己沒房沒車要跳樓。
我不得把家產都過戶給他?
她想普度眾生,可以。
但我可不會把我自己也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