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我出了一趟門。
沒告訴任何人。
先去了銀行,打印了那張醫保卡五年的完整流水。
雖然賠償金本金沒被直接動過,但卡上有幾筆綁定代扣的記錄——三筆保險、一筆車貸,扣款關聯的都是陳桂芳的手機號。
然後去了社保局,調出五年前工傷理賠的全部檔案。
賠償協議書上,賠付金額寫得清清楚楚——一千兩百萬。
簽收人:陳桂芳。
代理委托書上有我的簽名。
但那個簽名,我從來沒簽過。
五年前我躺在ICU裏,連筆都握不住。
我把所有材料逐頁拍照,存進手機,雲盤傳了一份。
回到家,傍晚了。
宋怡在廚房做飯。聽見門響,探出頭。
"去哪了?燒退了沒?"
"出去轉了轉,好多了。"
我坐到沙發上,主動開口。
"怡怡。"
她應了一聲。
"卡的事,我想了想,你說得對。錢在卡上又沒少,我確實反應過度了。"
鍋鏟聲停了。
宋怡從廚房走出來,靠在門框上,用審視的眼神看著我。
"你說真的?"
"嗯。發燒燒糊塗了。"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早該這麼想嘛。"
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拍了拍我手背。
"你把掛失撤了,明天我陪你去銀行好不好?"
"行。"
"這才對。"
她回了廚房,一邊炒菜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
聲音沒刻意壓低。
"媽,他想通了......對,明天去銀行......我就說嘛,他就是那種人,哄兩句就行了......"
哄兩句就行了。
我坐在沙發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宋怡去開門。
是李東。
他拎著一袋水果進來,叫了聲"嫂子",然後看見我,笑了笑。
"昀哥,好點了沒?"
"好多了。"
他在客廳坐下,宋怡給他倒了杯茶。
兩個人聊了幾句。
我在旁邊看著。
看著宋怡遞茶杯的時候,李東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看著兩個人說話時眼神的交彙,短暫的、自然的,像是一種習慣。
看著李東笑的時候,宋怡嘴角跟著彎了一下。
那種默契,不是一兩次飯局能養出來的。
九點,李東走了。
宋怡去洗澡。
浴室裏傳來水聲和哼歌聲。她心情不錯。
她以為我妥協了。
以為那個一哄就軟的瘸子,又老實了。
我坐在客廳,拿起手機。
翻出下午拍的那些照片——理賠協議、偽造的委托書、銀行代扣記錄。
又翻出李東朋友圈那張車鑰匙照片,和宋怡那束"閨蜜送的"玫瑰。
一條一條看過去。
然後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陳立。
大學同學,本市最大律所的合夥人。
我按下撥號鍵。
三聲,接了。
"立哥,我程昀。"
"昀子?這麼晚了怎麼了?"
"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
"什麼案子?"
浴室裏水聲還在嘩嘩響。
"我老婆和我丈母娘,五年前偽造我的簽名,侵占了我一千兩百萬工傷賠償金。讓我爸媽賣了房子補手術費。這五年她們拿我的錢翻新房子、買車、供人出國。我手裏有理賠原始檔案、偽造的委托書、銀行流水。"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方便?"
"明天。"
"好,我全天都在。你帶上所有材料。"
"行。"
我停了一秒。
"立哥,她們覺得我是個廢物,哄兩句就能打發。"
"那就讓她們看看,被踩在腳底下的人,怎麼站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