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坐在劈啪作響的營火前麵,用一根樹枝逗弄著木柴。
費雪曼坐在我的旁邊,手裏拿著一壺酒,開開心心的暢飲著。
那個被費雪曼用一鍋幹貨湯收服的巨漢靠在一棵枯樹下睡覺,打呼聲如雷貫耳,相當擾人。
普莉從帳篷中探出頭,不滿的說:「丁丁...人家睡不著啦...你想點辦法讓那個大塊頭安靜下來好不好?」
我搔了搔頭,用魔力製造出一個小房間把巨漢圍起來,打呼聲總算小了一些。
「這樣可以了嗎?」
「謝謝!」普莉笑嘻嘻的說著,又縮回了帳篷裏麵。
費雪曼眼睛一亮,賊笑道:「壹,那個小女孩是你的那個嗎?」
「那個?」我笑道,「不是不是,我隻是受人之託,順便帶她去魔法之都而已。」
「魔法之都...去這麼遠的地方幹嘛?」
「有點事情呢,倒是費雪曼大叔,你怎麼突然幹起商人來了?」
費雪曼嘿嘿一笑,才說出自己半年多來的經曆。
原來和我分別之後,費雪曼突然覺得幫助人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於是他開始試著尋找需要幫助的人,並且盡自己所能的提供服務。
幾個月後,他發現吉魯鎮上經常會有家庭破碎的孩子被送到孤兒院,而那間孤兒院的經濟狀況並不是很好,若是短期之內沒有改善,那些孤兒恐怕又會流離失所。
於是為了幫忙那間孤兒院,費雪曼便開始費盡心機的賺錢,最後便不知不覺成為往來吉魯鎮和礦山都市的幹貨商人了。
「如果是要幫助孤兒院的話,我可以替你寫一封信給領主,要他讚助一些資金。」我說。
他搖頭道:「前陣子吉魯鎮才受到不死生物攻擊,損失慘重,我不應該為了這種事情增添領主大人的煩惱。」
「不然我聯絡認識的冒險者,看他們能不能提供協助如何?」
費雪曼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起來似乎有點苦惱,片刻後才說:「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些什麼,否則會一輩子止步不前的。」
聽他這麼說,我不由得打從心裏感到敬佩,沒想到這傢夥竟然都已經七十多歲了還想要做出改變,這就所謂的人生七十才開始嗎?
「那我就不多管閒事了,不過若是你在哪天遇到麻煩,可以去冒險者公會找喬喬的奇妙冒險,告訴他們是丁一介紹你去的就行了。」
「好,那我就把這句話記下來了。」費雪曼裂嘴而笑,接著又感嘆的說:「老實說,這次若不是你突然出現,我可能就完蛋了,黃金獅吼傭兵團派來的小子根本沒什麼用處。」
說著,費雪曼目光飄向旁邊,年輕傭兵不好意思的偏過了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擦拭著長劍。
那名傭兵叫做蘇打,依我看這小子的實力大概和洛克差不多,隻是運氣不好遇到巨漢那種強者,所以才會輸到尿褲子--這不是形容,他真的尿褲子了。
也許是因為沒褲子換的關係,蘇打一直都離我們很遠,連吃晚飯的時候都自己一個人獨自升起營火在遠處用餐,讓我有點同情他了呢。
不過除了怕自己臭臭之外,蘇打不敢接近我們應該也和巨漢有關,畢竟他的同僚都被巨漢殺死了,雖然巨漢如今成為了費雪曼的員工,不過蘇打心裏的陰影想必不會就這樣消失吧?
我苦笑道:「別這樣,那個年輕人實力不壞,隻是那傢夥太強大了。」
我的目光移向躺在樹下呼呼大睡的巨漢,費雪曼也看了那龐大的身軀一眼,和我一起笑了起來。
老實說,就算是我也沒有打贏巨漢的自信,能夠用三言兩語加一鍋湯收服巨漢,簡直就像是被幸運之神眷顧了似的。
巨漢的身高接近兩百五十公分,一身肌肉比金屬還堅硬,即使不用魔鬥氣也比許多人類全力戰鬥的時候還要強大。
雖然羅傑爾被稱為人類強者,我卻不認為他可以和在巨漢手中吃到好果子,兩方的肉體強度差距絕對不是用上劍術就可以彌補的。
羅傑爾並不弱,但是巨漢卻相對的強大,不僅肉體強度恐怖,連魔鬥氣的修為也接近巔峰。
如果雙方全力戰鬥,羅傑爾或許能依靠經驗與技術占上風,但是能不能獲勝就很難說了。
巨漢的名字叫做阿葛,是一個嘉恩族人,嚴格來說這個種族並不能算是人類。
我在虛無空間曾經看過關於嘉恩族人的資料,這個種族是人類與巨人的混血,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混的,因為無論是男對女還是女對男都有點...奇怪。
嘉恩族天生擁有巨人的強大肉體,而且從一出生就會使用魔鬥氣,肉體經過長期的魔力熏陶,變得如同鋼鐵般堅固。
每個嘉恩族的人民都是可怕的戰士,不過他們也有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普遍弱智。
因為弱智,所以總是被有心人士利用;因為弱智,所以隻能居住在山脈和樹林裏,過著原始人般的生活。
不過嚴格來說,嘉恩族其實不算弱智,應該算是單純。
阿葛不笨,但是很單純、很好騙,就像從鄉下跑到大都市的鄉巴佬一樣。
他因為好奇人類的世界,所以獨自一人從山裏跑出來,結果被人拐去當山賊。
聽阿葛說,他當山賊已經兩個月了,雖然幹過幾票大的,不過卻沒拿到什麼好處。
那些山賊雖然叫他老大,卻總是對他呼來喝去,說好的美食和暖暖的床都沒有兌現。
其實他早就有點想辭職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幸好這時新老闆出現了。
新老闆和藹可親,提供的夥食又很好吃,所以他馬上下定決心和那些山賊劃清界線,投靠新老闆的公司。
若費雪曼好好調教阿葛,絕對可以讓阿葛成為一個優秀的員工、忠誠的護衛、商品的終極保護者。
不過雇用阿葛也有缺點,這傢夥的夥食費比一般人高些,所以費雪曼可能要想辦法賺更多錢了。
之後我又和費雪曼閒聊了一陣,述說著彼此這幾個月來的經曆,不知不覺紅色月亮露娜已經爬到了頭頂,提醒我們夜晚已經過去了一半。
「老骨頭該休息囉,壹你也早點睡,守夜交給蘇打就好了。」
費雪曼伸了一個懶腰之後,就爬進了自己的帳篷裏麵,接著沒過多久就從裏麵傳出了打呼聲,速度之快堪比多啦B夢中的大雄。
蘇打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我對他招了招手道:「過來聊聊如何?」
他苦笑,指著自己的褲子,又指了指普莉的帳篷。
我猜他的意思應該是自己臭臭,不好意思讓女孩子聞到,所以不願意過來,於是主動朝他走了過去。
「你會恨費雪曼嗎?」我一邊說著,一邊在蘇打麵前坐了下來。
他笑了笑,反問:「為什麼我要恨他?」
「你的同伴都被阿葛殺了,但是他卻錄用阿葛當員工,如果我是你的話大概會很不爽。」
「錄用?員工?老實說我聽不太懂你說的話,不過提到同伴...那些人其實也算不上是同伴,隻不過是剛好在同一個傭兵團裏的陌生人而已。」他頓了頓,又繼續說:「傭兵和冒險者不一樣,我們比較沒有同伴意識,除非是一起在沙場上戰鬥數十年的人,否則就算身邊有人死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對費雪曼有什麼不軌之心。」
他似乎誤會我的意思了,不過我也懶得解釋,接著問:「你幹傭兵這行很久了嗎?」
「不到半年。」蘇打苦笑,「我聽說你也是個新手冒險者,可是卻已經是個大名人了,我根本沒辦法和你相提並論。」
「你認識我?」
「吉魯鎮上誰不知道死亡之握丁一的大名?帶領四十人完成殲滅任務、殺死敵人的首領,擊退後來出現的蒼白軍團,還和異端審判團建立了友好關係,你已經是吉魯鎮的傳奇人物了。」
沒想到除了冒險者,連傭兵都對我有所耳聞,不過那些傳言是怎麼來的?
我無奈的說:「你說的那些全都是子虛烏有的,我確實殺死了敵人的首領,不過隻是其中之一。帶領團隊的也不是我,是S級冒險者芭娜娜。蒼白軍團是自己撤退的,我和異端審判團非但沒有建立友好關係,反而可以說是交惡了...」
蘇打一楞,笑道:「原來如此,謠言真是可怕,看來有人試圖把你塑造成英雄。」
把我塑造成英雄有什麼好處?我不由納悶的問:「這些話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是之前在鎮上的酒館裏聽到的,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一個帶著藍髮美女的年輕冒險者說的。」
帶著藍髮美女的年輕冒險者--聽到這個提示,我馬上就知道是誰在搞鬼了。
「洛克,是那小子幹的...」
「你認識?」
「一起參加了兩次任務的同伴,應該算朋友吧。」
「你的這位朋友大概很喜歡你。」
「也許吧。」我聳肩,「下次看到他的時候,我一定會狠狠拍他腦袋一下。」
「用你那雙黑色的巨大手臂?」
「那他的腦袋應該會變成爛番茄。」
蘇打一聽,和我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撇開尿騷味不談,我還挺欣賞這傢夥的,至少是個健談的對象,而且不像喬魯諾、洛克和羅姆那樣拘謹,相處起來比較自在。
之後我又和蘇打聊了一些關於傭兵的話題,從而得知原來他也是吉魯鎮人,而且是個孤兒,從小就在吉魯鎮上唯一的孤兒院內長大。
「原本我也打算成為冒險者,不過傭兵的收入比較穩定,所以才會加入黃金獅吼傭兵團。」他用苦澀的口吻說著。
「費雪曼知道你是孤兒院的人嗎?」我問。
他似乎覺得我的問題很奇怪,狐疑的說:「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不理會他的疑問,又繼續問道:「你知道費雪曼是為了幫助孤兒院才開始當商人的嗎?」
「幫助孤兒院?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他覺得幫助人很快樂。」
「那隻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
「能幫到需要幫助的人,就算是自我滿足又有何不可呢?」
蘇打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半晌後才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就算是出於自我滿足,也不能否定他那份想要幫助孤兒院的心。多虧你的一番話,讓我對費雪曼這個人改觀了,也許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是這樣嗎?我也隻是隨便哈啦而已,不過既然蘇打對費雪曼的想法往好的地方轉變了,就當作是一個額外的收穫吧。
第二天一早,我把魔力製作出來的「馬車」和費雪曼的馬車結合在一起,省下了用魔力巨臂移動的功夫。
普莉一直躲在車裏不肯出來,簡直像個家裏蹲馬車版,我也懶得去管她,反正梅蒂爾會負責照料好一切。
阿葛似乎很好奇我使用魔力的方式,於是向我討教了一番,不過要像我一樣使用魔力,先決條件就是必須掌握高等魔力壓縮,阿葛顯然沒有這份才能。
為此他表示很痛心,不過聽我說自己沒辦法使用肉體強化後,他便大笑著說:「哈哈!沒辦法使用肉體強化的人,在村子裏都被叫做弱雞,你也是個弱雞!」
「謝謝誇獎。」我無奈的笑著。
蘇打在旁邊聽我解釋過後,才知道原來無論是魔力巨臂還是馬車都不是禁咒,一個流言又成功的破除了。
兩天後,我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仿佛硬是在山區裏炸出一片空地似的,一路走來的金黃沙地也變成了石塊鋪成的大道。
冒著黑煙的都市出現在地平線彼端,許多馬車從各個羊腸小道出現,和我們一齊朝向都市前進。
「啊哈,我們終於到了,眼前就是礦山都市了!」
費雪曼舉起雙手宣布著,一直不肯出來的普莉終於從馬車裏探出了頭,兩眼放光的盯著道路的盡頭,看來她應該是第一次到吉魯鎮之外的城鎮。
礦山都市從遠處看起來就像工業革命時代的歐洲城市,和吉魯鎮的樣子有很大的差異,雖然這裏依然是艾爾岡特帝國境內,不過感覺起來卻已經像是另外一個國家了。
馬車逐漸接近城牆,可以發現這裏的守備也比吉魯鎮嚴格許多,讓我不禁感覺羅傑爾身為吉魯鎮附近一帶的領主,是不是有點太悠哉了些?
城牆上站著好幾隊衛兵,城門口也有整整兩隊總共二十名衛兵負責盤查與維持秩序,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把魔力馬車給抹消了。
普莉活像被人群觀望的小鬆鼠一樣,緊緊抱著我的手臂拚命發抖,感覺尿都快要抖出來了。
這傢夥明明在吉魯鎮上不會這樣,為什麼到了別的地方就怕成這副德行?
梅蒂爾貼心的為普莉套上鬥篷,雖然遮蔽效果不高,不過至少讓人多了一些安全感,所以普莉也沒抖得這麼厲害了。
費雪曼似乎和盤查的衛兵很熟,三言兩語間就得到了入城許可,我原本以為會看到的塞錢場景也沒有發生。
於是我們一行人擠在費雪曼的馬車上,順順利利的進入了礦山都市,抵達了旅行的第一個補給點和休息站,而這裏也是我來到夏沃爾特之後光顧的第二個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