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冒險者公會留下「認識丁一的到魔法之都來！」的訊息後，我便前往了市場，采購旅行要用的食物和物資，以及縮小藥劑所需的藥草。

由於要買的東西還挺多的，所以回到旅館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原本就灰蒙蒙的礦山都市很快就陷入了一片黑暗，點燈人們正在加緊趕工讓街上的路燈亮起。

我扛著一個麻布袋回到了房間，隨手把袋子放到門邊，接過梅蒂爾遞來的一杯水，狠狠的一口飲盡。

「呼，一個人采購還挺累的。」

「辛苦了，丁一大人，還要來一杯嗎？」

「先不用了。」我把杯子還給梅蒂爾，發現房裏沒有普莉的身影，不由問道：「傻妹子呢？」

梅蒂爾把水壺和杯子放在桌上之後才說：「正準備洗澡，丁一大人要偷看嗎？」

「不．．．我完全沒哪個興趣呢。」

「但是小姐應該很期待您偷看喔。」

「梅蒂爾！」普莉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

我笑道：「我買蛋糕回來了，趕快洗一洗出來吃喔！」

「哇哇！好，等我洗完啦！」

於是閒著也閒著，我便要梅蒂爾幫我一起整理買來的東西，把食物和藥材還有日用品區分開來，並且各自裝入旅行用的大背包裏。

當我們把東西都整理好的時候，普莉也從浴室出來了，她穿著寬鬆的睡衣，因為剛洗完澡的關係，肌膚白裏透紅的，看起來水嫩水嫩。

我把裝著蛋糕的籃子放在桌上，普莉雙眼一亮就準備伸手去拿，卻被梅蒂爾阻止了。

「小姐，蛋糕是點心，要吃完飯以後才能吃。」

普莉扶了扶眼鏡，抗議道：「可是我現在就想吃啦！」

「忍耐的越久，想吃的東西會變得越美味喔。」

「真的？」

「沒錯，所以等吃完飯以後再吃，妳一定能品嘗到更好吃的蛋糕。」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忍耐啦！丁丁我們快點去吃飯！」普莉拉著我的手左搖右晃的，簡直像個小孩似的。

「要出門喔，妳可以嗎？」我說。

普莉馬上退後幾步，慌張的扶著眼鏡道：「旅、旅館沒有提供三餐嗎？」

「這種廉價旅館有附帶浴室就不錯了。」

於是普莉看著梅蒂爾，露出了懇求的目光，仿佛用裝可憐戰術要糖吃的孩子。

梅蒂爾似乎也早有預感，把隨身料理爐放在桌上，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我當然也早就有所準備，把今晚要用的食材從背包裏拿了出來，笑道：「那就老樣子吧，麻煩妳了梅蒂爾。」

「還以為到了城鎮可以休息，沒想到還是要做飯．．．丁一大人，我們從明天開始買現成的食物回來吃如何？」

「就這麼辦吧，不過我們頂多隻會在這裏待兩天，所以之後還是要麻煩妳了。」

「在領主莊園的時候我可是全年無休的，能夠休息兩天已經很好了。」梅蒂爾露出了少見的笑容。

普莉好像有點心虛，默默的在旁邊擦拭著眼鏡，因為讓梅蒂爾全年無休的人正是她。

吃完梅蒂爾料理的晚餐和蛋糕後，普莉開始了縮小藥劑的調和，梅蒂爾則負責收拾碗盤。

我閒著沒事幹，就跑去喂小黑和小白吃晚餐，順便帶牠們出去散步。

小黑和小白縮小之後，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食量也跟著變少了，原本每天要吃好幾頓的肉，如今隻要一隻雞腿就能滿足一餐。

不過這兩隻泰格一點都沒有原本威風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為普莉整天抱著牠們的關係，還是因為縮小藥劑的副作用。

兩隻泰格吃飽之後，便一左一右掛在我的肩膀上，悠閒的觀賞著礦山都市的街景和人潮。

路上偶爾會有擦身而過的人對我露出驚訝的眼光，顯然就算已經縮小了，明眼人還是看得出小黑和小白其實是魔物。

我帶著牠們在旅館附近繞了幾圈，途中牠們跳下去在路燈下撒了幾泡尿，也拉了幾陀大的。

處理完體內的廢棄物後，兩隻泰格便開始在我肩膀上打瞌睡了，我用魔力製造出兩個像床一樣的物體，將牠們輕輕的放上去以後，配合魔力調和讓牠們在空中飄浮著。

黃月露比在東方的天空嶄露頭角，象征著夜晚的正式到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城市太多汙染的關係，天空看不到半點星光，就連月亮的光芒都顯得有些黯淡，簡直就像地球的城市一樣。

然而像這樣絕對稱不上是美麗的夜景，卻激起了我內心思鄉的情緒，曾在地球生活的一點一滴如同幻燈片般閃過我的腦海，使我鼻頭一酸差點流出淚來。

自從在地球被捷運列車壓扁以後已經過了快兩年了，不知道家人現在過得如何，想到他們可能會因為我的死而傷心，我就不由得感到一陣唏噓。

老實說，我也能理解王福想回到地球的心情，但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犧牲其他人的性命，卻是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王福來到夏沃爾特五十年，最後卻因為和複製人意見分歧而亡，剩下的複製人被異端審判團帶回據點後，多半也會被處以死刑吧。

蒼白軍團依然在這個世界上活動著，同樣掌握亡靈煉金的他們，會不會某天也突然想利用終極秘法來成為神呢？

雖然王福的事件告一段落了，在這件事情背後的陰影卻沒有浮出檯麵，蒼白軍團才是夏沃爾特真正的威脅，所以異端審判團才會在數百年間一直不停的搜尋他們。

我聽說蒼白軍團之所以再次出現在世界上是因為王福的關係，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也許就像王福在利用蒼白軍團一樣，蒼白軍團也在利用著王福，但本尊身亡的王福已經失去了價值，所以當初那隊黑衣騎士才會如此幹脆的離開。

提到蒼白軍團，我突然想起被我殺死的那位王福的遺言，他要我轉告他的兒子一些話，還說隻要我繼續與蒼白軍團戰鬥，一定會遇到他的兒子。

當時我沒有想太多，如今回想起來，王福的意思是不是他的兒子也在蒼白軍團之中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知道他的兒子會不會為了報殺父之仇而對我兵刃相向，雖然我隻殺了幾個複製人，不過嚴格來說，造成王福覆滅的人實際上也是我。

若是我當初選擇加入王福，夏沃爾特多半會迎來一場大災難吧？

但我非但沒有與王福當好朋友，反而去冒險者公會弄出一個殲滅任務來搞他，仔細想想我好像挺過分的。

真是令人感到不安啊，要是蒼白軍團突然發起偷襲，我能好好的保護普莉嗎？果然以後還是盡量別離開她比較好吧？

想到這，我突然覺得有點煩，於是搔了搔頭，帶著小黑和小白回到了旅館。

身材肥短的老闆娘正在擦桌子，看到我出現，熱情的對我說：「哎呀丁一先生，您散步回來啦？交誼廳有您的訪客喔。」

「訪客？」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知道我住在這裏的人隻有費雪曼，而那傢夥今天應該沒有空來找我才對，交誼廳裏的人是誰？

「我知道了，謝謝。」我對老闆娘道謝之後，先把小黑和小白送到房間門口，然後才向著旅館的交誼廳走去。

我開啟了魔力感應，試圖搜尋在交誼廳的人，果然很快就捕捉到一股沉重的魔力。

交誼廳內隻有一個人，我感覺不到他的敵意，但是依舊不敢大意。

推開交誼廳的大門，我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用一雙充滿疲憊的眼睛盯著我。

「好久不見了，丁一。」

我瞳孔一陣收縮，感覺自己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差點就要衝上前給眼前的中年人一個擁抱。

但是我並沒有這麼做，眼前的中年男子確實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但是身上的氛圍卻和過去完全不同。

過去的他是個誠懇負責的男人，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給人穩重的感覺，如今的他卻像是玩世不恭的浪子，而且眉宇之間透露出和王福神似的氣質。

更奇怪的是，為什麼他會在這個城市，甚至還知道我居住的旅館？

我深吸一口氣，使自己保持冷靜，緩緩的走向那個男人，拉了張椅子坐下。

見我坐下，他突然說：「你變得比過去沉穩許多。」

「你倒是比以前還憔悴多了，頭髮怎麼了？」

經我這麼一問，他突然露出苦澀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像憂鬱版的劉德華。

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冷言道：「丁一，老實說我今天並不是來找你敘舊的。」

「我想也是，如今你的魔力中帶著無奈與些許的敵意，所以你大概不是我的『朋友』。」

「至少我還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特別跑來見你一麵，正大光明的對你宣戰。」

聽他這麼一說，我感覺有點鼻酸，昔日的戰友如今竟然變成敵人了嗎？

我想起當時完成殲滅任務的時候，曾經和蒼白軍團的黑衣騎士領頭人四目相對，那時透過頭盔看到的雙眼，就是屬於眼前這位中年男子的。

難怪當時我會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那雙眼睛，因為這位中年人正是當時與我一起參加了第二場遊戲，還在虛無空間裏共度一年的夥伴啊！

「所以你加入了蒼白軍團，大叔。」我感嘆的說。

大叔，也就是羅強，和小雪一起與我跟張銀盈組隊，一起在虛無空間通關了第二場遊戲的男人。

他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原本我以為自己會一直和他是朋友的，但是為什麼他會成為蒼白軍團的一份子？

「沒錯，當初在吉魯鎮附近看到你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你竟然會選擇與王福為敵。」

「我在吉魯鎮生活了半年多－－」

「但是你在地球生活了十多年！」他打斷我，緊握雙拳說著：「我們是地球人，不是夏沃爾特人，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是為這個世界帶來混亂！」

看到大叔的反應，我有點錯愕的說：「我以為你是為了回到地球才選擇加入蒼白軍團。」

「我是為了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才加入蒼白軍團的！」

他站起來，瞳孔突然變成了紅色，皮膚也變得有些蒼白。

我能感覺到他的魔力正在劇烈的變化，一股邪氣飄盪在交誼廳內，如同王福那樣的紅色魔力不知不覺籠罩了他的身體。

「為什麼想要毀滅這個世界？」我問。

「因為這個世界奪走了我的摯愛。」

我愣道：「你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不重要，你隻需要知道我的目的是毀滅夏沃爾特就行了，如果你不打算加入我，那麼我們就隻會是敵人！」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看著我，嘆氣道：「丁一，蒼白軍團如今已經把你視為了眼中釘，隻要你再次阻擋在我們麵前，我們就會不計一切代價消滅你、殺死所有你珍愛的人。」

大叔的聲音在交誼廳中迴盪著，我隻是傻楞楞的看著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他又接著說：「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從今以後自己保重，再次見麵的時候，我們或許就必須拚個你死我活了。」

說完，大叔收起邪惡的魔力，沉默的離開了交誼廳，留下我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視線突然變得有點模糊，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濕透了，和大叔為敵讓我的心裏覺得非常不舒服，竟然連淚水都不爭氣的冒出來了。

「丁丁．．．你還好吧？」

普莉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了一跳，錯愕的看著她。

她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交誼廳裏，而且就站在我的眼前，平坦的胸部剛好與我的視線平行。

「妳怎麼會跑下來？」

「我剛剛感覺到很可怕的魔力，然後那個魔力消失以後，你的魔力就突然變得很悲傷，我覺得很擔心，所以就忍不住跑下來看你了啦。」

「原來如此，妳還真厲害呢，竟然可以透過魔力知道別人的心情。」

她沒有說話，隻是突然抱住我，用硬梆梆的胸口撞擊我的顏麵。

「哪招？」

「梅、梅蒂爾說要是男人心情不好，隻要這麼做就能讓對方心情好轉了！」

她的語氣有點激動，看來應該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做出這樣的行動吧？

雖然她的胸部很平，一點撫慰的作用都沒有，然而我的心情卻因此而好了起來。

「普莉．．．」

「幹、幹什麼？」

「謝謝。」

我真摯的說著，雖然大叔的改變讓我動搖了一下子，但是我並不會因此而反過來毀滅夏沃爾特。

我喜歡這個世界，喜歡和我相遇的每個人，如果蒼白軍團和大叔的目的是摧毀夏沃爾特，那麼我的目的便是與之相反的了。

「丁丁。」

「怎麼了？」

「你是不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嗯．．．我決定和蒼白軍團戰鬥到底，為了妳，也為了這個世界。」

她突然把我抱得更緊了，雖然臉貼著胸部，我卻覺得像被平底鍋壓著似的，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

可是她的胸口很溫暖，而且聽到了她的心跳聲之後，我的情緒也變得異常的平靜，所以才能冷靜的下定決心。

雖然如此，在正式開始和蒼白軍團戰鬥之前，我最好先把普莉送到魔法之都。

從大叔的話語中來判斷，蒼白軍團正在暗處蠢蠢欲動著，雖然不清楚他們的計畫和普莉有沒有關係，但是隻有在普莉處於安全的地方時，我才能放心的去戰鬥。

想到這，我突然聽到普莉說：「我會努力鑽研煉金術，在背後好好支持你的。」

「嗯，我也會好好保護妳，絕對不會再讓妳有上次那樣的經曆。」

她突然鬆開懷抱，用手壓著我的肩膀，嘴唇印到了我的臉上。

我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抬頭看到她脹紅著臉說：「這、這是上次你救了我的獎勵！」

「又是梅蒂爾教妳的？」

「你、你怎麼知道？」

「猜的。」我笑道：「不過這種時候應該直接親嘴才對，親臉有點太孩子氣了。」

「那、那丁丁你想要和我親．．．親嘴嗎？」

「那還是算了吧。」我擺了擺手，斬釘截鐵的說著。

她傻笑道：「說、說的也是，我們就像兄妹一樣，親嘴的話也太奇怪了點．．．」

「嚴格來說應該是姐弟才對，別忘了妳比大兩歲。」

「吵、吵死啦！明明隻不過是個丁丁，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從鼻子裏哼出一道熱氣，我站起來摸了摸她的頭道：「乖，明天再買好吃的給妳吃，不要生氣囉。」

「好！」

她像孩子般燦爛的笑著，老實說我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兄妹，倒不如說是父女還差不多。

不過這樣就好，我和普莉維持這樣的關係就好了，免得到時候和張銀盈重逢的時候解釋不清。

唉，真想見張銀盈一麵，和她說說關於大叔的事情，可惜這個小小的願望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萬一他們全都和大叔一樣站在和我敵對的立場，我還能保持現在這樣的想法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隻希望需要我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永遠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