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珂萊絲(上)

史洛鎮是一個建立在山坡上的小鎮，這裏位於艾爾岡特帝國境內，是帝國中少數充滿光明神信徒的城鎮。

珂萊絲是史洛鎮上的牧師，她年輕貌美、溫柔端莊，在光明神的信徒之間有著「天使」的美稱。

「珂萊絲小姐的微笑是我的救贖！」

曾經有個差點摔死的鎮民，在見到用治療術治好自己的珂萊絲後，脫口而出說了這句話。

之後珂萊絲便有了「天使」以及「救贖之微笑」之類的稱呼，在鎮上受到許多人的景仰與愛慕，甚至連鄰近城鎮的貴族公子都經常慕名前來「觀光」。

珂萊絲總是禮貌的婉拒向她求愛的男人，並且表示自己是神的仆人，不能隨便談戀愛－－事實上光明神教根本沒這個規定。

「那些噁心的男人，總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老娘豈是那些人能夠高攀上的？還有那些慕名前來的小屁孩貴族真是有夠煩人的，要是治療術可以殺人，老娘一定弄死他們！」

深夜，獨自一人在家的珂萊絲狠狠把酒杯摔在桌上，抹了抹嘴上的泡沫如此說著。

作為光明神信徒的珂萊絲總是在人前表現出端莊溫柔的模樣，但是她還在魔法之都學習魔法的時候，卻曾因為行為過於粗暴而讓同學感到十分懼怕。

那時的珂萊絲被人稱為「暴力魔法師」，魔法是學得不錯，但是魔鬥氣卻用得比隔壁魔鬥學院的公子哥們還熟練。

畢業之前，珂萊絲一直都被尊稱為大姐頭，在魔法學院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從魔法學院畢業後，珂萊絲申請進入光明神教工作，她以為這份工作就是待在教堂混吃等死而已，沒想到實際任職之後，卻發現事情並非自己想像的這麼簡單。

作為教堂的負責人，珂萊絲不僅每天都要接觸人群，而且為了不讓光明神教的形象受損，她被要求每天都要表現出溫柔端莊的一麵。

珂萊絲的本質是暴力，要她溫柔端莊無異於要她的命，偏偏進入教會工作之前簽了契約，若是不小心破壞光明神教的形象，所不定會被視為違約而必須付出一大筆賠償費。

她可不是什麼名門貴族，老爸隻是在自由之都拚命的商人而已，肯定是付不起違約金的。

如果沒辦法付錢，可能就會被強迫加入異端審判團，她聽說審判團中有支部隊是專門收容罪犯和異端的，想到自己可能會被送到那支部隊中，她隻好硬著頭皮努力工作。

兩年，她在史洛鎮的教會中工作已經長達兩年了，當初簽訂的契約是三年，也就是說隻要再忍耐一年，她就可以跟這份工作說再見了。

「嗝！」打了個酒嗝，珂萊絲惡狠狠的啃著雞肉串，活像生吃羊肉的大野狼一樣，透露出野性與血腥的氣息。

「可惡．．．都是艾雅那個王八蛋害的，若不是她跟我說牧師的工作很輕鬆，我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艾雅?馬奇，魔法學院校長的孫女，還沒畢業之前就擁有了十賢者的資格，雖然隻會火屬性魔法，卻可以不透過詠唱使出禁咒，天才中的怪物。

艾雅在學院裏是個特立獨行的怪女孩，但是珂萊絲和她處得不錯，兩人不僅同年同班，還住在同個房間裏，是一對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珂萊絲雖然受人敬畏，卻沒有半個知心朋友，直到和艾雅相遇為止。

雖然嘴裏埋怨艾雅，其實珂萊絲很想念這位朋友，也很想念過去那段還在當學生的時光。

「啊啊！要是當初我也努力一點，混個賢者的名號來用用，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了！」

珂萊絲趴在桌上哭泣著，不知不覺被睡意所包圍，漸漸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當太陽剛從地平線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邋遢酒鬼珂萊絲搖身一變，成為了穿著白袍的端莊女牧師。

「明明宿醉還要裝溫柔，光明神卡米歐啊，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您的仆人呢？」

珂萊絲雙手抱拳放在胸前，恭敬的跪在教堂的神像麵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為世界和平而禱告呢。

牧師的一天就從禱告開始，之後便開始打掃教堂內外，直到一塵不染的境界。

當早餐時間過後，信徒就會開始湧入教堂，珂萊絲的主要任務就是為那些信徒服務。

唱聖歌、施展光彩奪目卻毫無效果的祝福魔法、聆聽信徒的煩惱以及給予親切的微笑。

這些事情其實並不難，但是對於本質是暴力女的珂萊絲而言，牧師的工作就像要一個好動兒安靜長達八小時一樣煎熬。

珂萊絲的精神異常強大，竟然能忍受這樣的煎熬兩年，連她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毅力。

最初支持她堅持下去的，是為了避免違約而支付罰金，但是在兩年之後，支持她的動力變成了「再撐一年！」。

每當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而爆發的時候，珂萊絲都會不斷提醒自己隻要再撐一年就自由了。

她現在的狀態就像快要跑完四十公裏的賽程，但是體力也即將耗盡的運動員一樣，隻能靠著意誌力苦撐而已。

幸好不管多痛苦，時間總會一點一滴的過去，很快的太陽開始下山了，作為牧師的一天也迎來了結束。

「還有．．．三百天！」珂萊絲緊握雙拳，一天之中最快樂的時間莫過於此刻。

史洛鎮坐落在山坡地上，整個城鎮就像階梯一樣傾斜，教堂就蓋在山坡的最高點，比鎮長家的位置還高。

太陽下山後，麵朝東方的史洛鎮很快就陷入了黑夜，隻有頂端的教堂依然沐浴在夕陽下。

珂萊絲站在教堂後方，麵對夕陽敞開雙手，如同鐵達尼號的女主角一樣，隻差背後沒有傑克而已。

「累死老娘了．．．今天也狠狠喝給它三瓶吧！」

轉身走進教堂的珂萊絲，咬牙切齒的說著，彷佛宣布今晚要殺幾個人的惡人一樣。

珂萊絲就住在教堂旁邊，一個小小的員工專用單人房，這裏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

史洛鎮上的教堂隻有珂萊絲一個牧師，雖然還有負責其他事務的工作人員，不過基本上都住在鎮上。

也因為如此，入夜之後珂萊絲才得以放鬆自我，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麵開懷暢飲。

心裏想著晚餐要吃什麼的珂萊絲來到了教堂大門，發現周遭的路燈還沒點起，不免覺得有些疑惑。

雖然教堂是最慢迎來黑夜的地方，但是點燈人總會從這裏開始工作，為的就是趁天還未暗之前一睹她的美貌。

然而今天卻沒有看到點燈人的蹤影，難道是曠工了嗎？珂萊絲納悶的想著，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救贖之微笑，那樣的表情真不適合妳！」一個尖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路燈緩緩亮起，珂萊絲發現點燈人倒臥在一旁，而周圍不知何時圍繞了一群黑衣人。

教堂正前方站著一名身穿金色盔甲的男人，這個男人長得小頭銳麵，兩顆門牙像老鼠一樣暴露在唇外，下巴有點厚道，而且嘴巴閉不攏，看起來好像曾經被毀容過。

珂萊絲不屑的哼了一聲，左手振臂一揮甩動白袍，喝道：「詹姆?費茲米，你帶著一群人包圍光明神教的教堂有何企圖？就算你是異端審判團的騎士，也不應該有做這種事情的權利！」

「少囉嗦，今天來此不是為了公事，而是為了私事！」詹姆?費茲米怒吼著，口水噴得到處都是。

「明明身為騎士，卻為了私事包圍教堂？若是讓異端審判團知道了，你將難逃一死！」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就行了．．．」詹姆嘿嘿一笑，口水不斷從嘴角溢出，用手抹了抹才說：「隻要當事人都不會說話，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珂萊絲雙手交叉在胸前，昂首皺眉，冷冷的說：「你想在這塊神聖的土地上做什麼？」

詹姆不答反問道：「半年前老子對你示愛之後遭到了拒絕，之後又在暗巷裏被人痛毆了一頓，妳以為我不知道當初動手的是妳的人嗎？」

「你有什麼證據？」珂萊絲冷笑，其實當初毆打詹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半年前詹姆仗著自己身為審判團的騎士，不僅毫無節操的在眾人麵前對她示愛，還濫用職權偷摸她的屁屁，所以她一氣之下趁著夜深人靜之時，把剛喝完酒，獨自一人走在返家路上的詹姆抓起來痛毆了一頓。

珂萊絲雖然是牧師，卻把魔鬥氣練得淋漓盡致，可憐的詹姆毫無還手之力，全身的骨頭幾乎都被打斷。

由於傷得太重，所以就連治療術都沒辦法馬上治好，詹姆在床上躺了三個月，痊癒後發現自己的實力削弱了一大截。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在調查當初痛毆自己的人是誰，最後終於被他找到了關鍵的證物。

「證據？」詹姆嘴角一勾，從腰包裏拿出一個髮夾。

髮夾是藍色的，上麵有隻紋路複雜的蝴蝶，看起來比起日用品，反而更像是工藝品。

「別說妳不認得這個髮夾！」

珂萊絲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的說：「什麼髮夾，我、我根本不會用那種東西。」

「別抵賴了！妳在半年前還每天戴著這個東西，整個史洛鎮的人都可以做證！」

「這．．．！！」珂萊絲仿佛受到重擊，神色慌張的退了兩步。

那個蝴蝶髮夾，是艾雅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直到半年前她還一直戴著，但是卻在某天遺失了。

雖然珂萊絲找了很久，卻是一無所獲，沒想到竟然落到了詹姆手中。

顯然髮夾是在毆打詹姆那天掉落的，現在證物就在對方的手中，如果詹姆直接找審判團主持公道，恐怕她的人生就要結束了。

幸好，詹姆這個智障竟然選擇自己來尋仇，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想到這，珂萊絲笑了起來，右手按在額頭上，如同瘋子般哈哈大笑著。

詹姆困惑的看著珂萊絲，周圍的黑衣人也麵麵相覷，端莊女牧師的異變讓每個人都感到了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