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旖旎

漆黑的夜空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可怖大洞，整片墨色天幕搖搖欲墜。華嶽山巔之上，偶爾閃過點點猩紅血光，而夜空破口之中，一顆猙獰無比的漆黑龍頭赫然盤踞，懾壓整片天地。

猩紅狹長的龍舌在巨口中緩緩搖曳，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滔天濁氣，時不時滴落一縷汙濁漿液。漿液墜落大地，落地瞬間便腐蝕出一個個深黑坑洞，觸目驚心。

懸空的龍頭之上，一雙龍眼如幽冥鬼燈，灼灼發亮，眼底翻湧著純粹且狂暴的怒意。僅有一顆頭顱探出虛空，其後銜接的龍頸粗壯磅礴，漆黑鱗甲在昏黃月光下折射出幽幽冷芒，片片堅硬致密，勝過千煉精鋼。

可縱使它頭顱巍峨、鱗甲無雙，依舊掙脫不了這片天穹的禁錮。鬼燈般的龍目冷冷俯瞰下方螻蟻般的人群，巨口之中不斷傳出震徹四野的咆哮。它龐大的真身依舊被困在遙遠星空，磅礴無盡的龍力無法盡數貫通至此，隻能發出聲聲震怒嘶吼。

除了嘶吼泄憤，黑龍唯有不斷用頭顱撞擊這片禁錮它的天穹。整片天空如鏡麵般震顫搖晃，四處響起細碎的碎裂嗡鳴，刺耳至極。龐大的龍軀正一點點奮力向外擠壓，每探出一分，嘶吼便愈發狂暴，似在宣告自己即將衝破牢籠、降臨世間。

“黑龍正在強行破界，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脫困，我們沒時間繼續耗在這裏了。”

聽聞秋玄靈的警示，眾人紛紛抬首望向高空。此刻天幕破口已然比最初擴張數倍，眾人甚至能清晰看見一隻漆黑巨爪扒在裂口邊緣，與生俱來的撕裂天地的龍力瘋狂撕扯著空間。天穹邊緣被拽出一道道細密裂痕，可這些裂痕轉瞬便快速愈合，死死桎梏著黑龍的身形。

“事態已然嚴峻到極致。”玄冰真人抬眸掃視天穹，片刻後低頭沉吟，神色沉靜，與此前唯恐不亂的姿態截然不同。眾人心中雖詫異他的轉變，卻無暇深究。一旦黑龍的前爪完全探出裂口，距離它徹底脫困便隻剩咫尺之遙。

龍，本就是九天霸主。縱使蟄伏大地依舊尊榮無雙，可一旦翱翔九天，所能掀起的滔天威勢，絕非地麵可比。在場眾人皆能禦空飛行，可在吞雲吐霧、執掌天象的上古黑龍麵前，依舊渺小如塵，不堪一擊。

“絕不能讓它出來！陳奇，你既認得這異獸，速速道出它的弱點！再拖延下去，我們所有人都要葬身此處！”楚隨風麵色鐵青，周身驟然爆發滔天殺氣，目光淩厲鎖定陳奇，姿態強勢逼人。

“並非我刻意隱瞞，是我當真不知它的弱點。”陳奇無奈苦笑，神色坦然，“我此前所言句句屬實，從未見過這般異獸。”

局勢危急，他根本無心與楚隨風計較態度。楚隨風所言不假，黑龍一旦脫困，在場之人無人能擋，能僥幸存活者寥寥無幾。若是放任這頭三翼黑麟龍縱橫世間，整個世界都將迎來毀滅性的災難。這等凶煞異獸，絕不會刻意壓製力量，隻會肆意肆虐，碾碎世間一切生靈。

僅僅是腦補出那幅畫麵，陳奇便渾身冰涼，冷汗浸透衣衫。

“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你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楚隨風厲聲嗬斥，怒意滔天。

陳奇抬眸，眼神驟然轉冷，語氣帶著刺骨寒意：“我害死你們？可笑至極。眾人皆是自願前來尋寶，黑龍現世與我何幹？別說我不知其弱點，就算知曉，也絕不會告知你等！”

一番話堵得楚隨風渾身劇顫，周身殺意愈發濃烈，凜冽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空氣中彌漫起淡淡的血腥氣息。

“楚隨風，適可而止。我義子說不知，便是不知，休得得寸進尺。”

一道更為磅礴、更為嗜血的殺氣驟然席卷全場，瞬間籠罩楚隨風，餘威縈繞在周傲身側，壓迫感令人窒息。

周傲麵色一沉，沉聲質問道：“周武，你這是要當眾挑釁我等？”

周武冷哼一聲，不置一詞，周身殺氣再度暴漲，泛起絲絲血紅。微風拂過，全場所有人，就連早已退至遠處的各派弟子，都清晰嗅到了那股凜冽的血腥之氣。

“周家兄弟倒是狂妄得很，不知你等的實力，是否配得上這般傲氣？”白萬山踏步而出，周身磅礴氣勢轟然綻放，與周武的殺氣分庭抗禮。

周家兩兄弟神色微變。單打獨鬥，他們無懼周武，可如今對方加上實力相當的白萬山，局勢瞬間逆轉，壓力陡增。

“你們執意要在此處動手？全然不顧上界規則？”周傲深呼吸一口氣，麵色陰鷙。

“若非忌憚上界規矩，我等早已出手，你真當我們懼你不成？”白萬山麵露輕蔑，語氣傲然。

就在四大強者劍拔弩張、對峙一觸即發之際，陳奇咬牙跨步上前。僅僅一步之差，周身骨骼便陣陣震顫，足以見得四大強者對峙的威壓何其恐怖。

“風兒，退回來！”周武與白萬山同時厲聲嗬斥，語氣嚴厲。

“我不。”

陳奇牙關緊咬，一字一頓從齒縫擠出回應。他眉頭緊鎖，麵色漲紅，額上青筋暴起，在恐怖的餘威壓迫下渾身緊繃，卻依舊身形倔強，半步不退。

四大強者的主力威壓雖盡數針對彼此，可四散溢出的餘壓，依舊遠超陳奇所能承受的極限。此刻他終於明白，眾人刻意壓製實力卻未引發天地異動的緣由——所有空間異動與能量反噬，都被上空撕裂的天穹黑洞盡數吸納。

沉重的威壓之下，陳奇的靈力與精神力仿若被萬鈞大山鎮壓，往日運轉自如的力量此刻凝滯不動，分毫難提。若非他肉身堅韌遠超常人，早已被這股磅礴威勢壓得筋骨碎裂。

就在陳奇死死支撐、瀕臨極限之際，周身滔天威壓驟然一空，盡數消散。

力道瞬間卸去，陳奇重心不穩，猛地向前踉蹌兩步，下意識伸手想要穩住身形，卻不慎直直撞上一道柔軟的身影。

“小混蛋，還不鬆手！”

一道清亮悅耳，卻帶著幾分慍怒的女聲自身前響起。

陳奇心頭一震，連忙收回手，可身形已然失衡，直直向前撲倒，臉頰不慎貼在對方肩頭。

“還不速速起身！”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刻意壓低了音量。

陳奇手忙腳亂撐地起身，抬眼便對上秋玄靈清冷動人的眼眸。他方才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衝撞冒犯了對方，一時間臉頰發燙，手足無措，心底滿是窘迫慌亂。縱使直麵四大強者的恐怖威壓都鎮定自若的他，此刻卻徹底亂了心神。

秋玄靈本就無懼四散的威壓，此刻卻因方才的衝撞心緒微亂，白皙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氣息微微起伏，清冷的眼眸蒙上了一層細碎水霧，平添幾分溫婉動人。

一旁路過、本欲查看局勢的玄冰真人瞥見這一幕，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而正在激烈對峙的四大強者全然無暇顧及此處。周武偶然餘光掃到二人錯開的身影，也隻當是陳奇被威壓逼得狼狽後退，絲毫未曾想到方才片刻之間，發生了這般窘迫的意外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