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獨立酒吧。
明天就是正式的開業慶典,店裏正忙得不可開交。
我剛走到吧台,就看到阮香凝站在操作台後,手裏拿著量酒器。
她對麵的高腳凳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工裝褲和寬鬆衛衣的年輕男人。
蕭暮辰。
“香凝姐,你昨天說的那款以杜鬆子為基底的新配方,我回去想了想,覺得可以加一點迷迭香燃燒後的煙熏味。”
蕭暮辰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這樣不僅口感層次豐富,我拍視頻的時候視覺衝擊力也更強。”
阮香凝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思索了幾秒。
“想法不錯。迷迭香的草本香氣確實能中和杜鬆子的澀。”
她轉頭吩咐旁邊的吧台助理:“去拿噴火槍和新鮮迷迭香來。”
我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阮香凝熟練地操作。
火光亮起,迷迭香特有的濃鬱香氣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她把熏好杯子的酒推到蕭暮辰麵前。
“嘗嘗。”
蕭暮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誇張地閉上眼睛。
“絕了!香凝姐,你簡直是個天才。這個配方肯定能成為明天的爆款。”
“是你給的靈感好。”
阮香凝罕見地笑了一下,眼底帶著對專業碰撞的欣賞。
我走上前,把手裏的一份文件放在吧台上。
“阮香凝。”
她抬起頭,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收斂。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明天的酒水單。”我瞥了一眼蕭暮辰麵前的酒杯,“順便提醒你,這款酒的基底配比裏有西柚汁。他剛才說自己對柑橘類水果輕微過敏。”
蕭暮辰愣住了,立刻放下酒杯。
阮香凝的臉色變了變,迅速拿走那杯酒倒進水槽。
“你怎麼不早說?”她轉頭看我,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責怪。
“我也是剛走到這。”我平靜地看著她,“況且,這套杜鬆子基底的配方,是我半個月前熬了三個通宵算出來的。配方卡上清清楚楚寫了西柚汁的比例。”
“是你沒看,還是你忘了?”
吧台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助理低著頭不敢說話。
蕭暮辰幹笑了一聲,試圖打破尷尬。
“哥,你別怪香凝姐。是我剛才一直拉著她聊迷迭香的創意,打亂了她的思路。”
他站起身,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輕微過敏而已,不礙事的。做我們測評博主的,早就習慣了。”
這番話聽起來大度,卻不動聲色地把我架在了無理取鬧的位置上。
阮香凝果然皺起了眉頭。
“臨風,暮辰是客人。配方那麼多,我一時記混了也很正常。你非要當著大家的麵這樣抓著不放嗎?”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就是你現在在影響我的工作情緒。”
她拿過一塊幹淨的口布,用力擦拭著吧台台麵。
“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去核對一下明天的邀請名單。別在這裏對專業的調酒指手畫腳。”
指手畫腳。
我用了七年時間,自學了所有相關的化學反應和味覺搭配。
她拿到大滿貫的那套核心酒單,一大半的數據出自我手。
現在,她卻說我在指手畫腳。
我看著她擦拭台麵的動作,沒有爭辯。
“酒水單定稿了嗎?”我換了個話題。
“定了。”她從旁邊抽出一張印製精美的菜單遞給我。
我接過來,目光落在主推款的位置上。
那杯名為“夜霧”的杜鬆子特調,後麵的備注欄裏寫著一行小字:
【靈感提供者:蕭暮辰】
我指著那行字,抬頭看她。
“這是什麼意思?”
阮香凝連眼皮都沒抬。
“暮辰剛才給了迷迭香的建議,極大提升了這杯酒的風味。給他署名是圈內的規矩,算是尊重原創。”
“原創?”我覺得有些荒謬,“基酒配比、果汁融合度、甚至是溫度控製,哪一樣不是我一點點試出來的?他隻是提了個加迷迭香的建議,就成了靈感提供者?”
“葉臨風!”
她重重地放下手裏的抹布,聲音不大,卻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算得這麼清楚?你在幕後做的數據確實有用,但調酒是一門藝術,需要的是靈魂和創意。”
“暮辰懂這種感覺,他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你那些死板的數據,替代性太高了。”
替代性太高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我七年的執念。
原來在她眼裏,我熬紅的眼睛和受損的胃,都隻是可以隨時被替代的冰冷數據。
“哥,你別生氣。”
蕭暮辰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真的沒有要搶功勞的意思,你要是在意這個署名,我馬上讓香凝姐劃掉。畢竟你才是男朋友嘛。”
他特意咬重了“男朋友”三個字。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我把酒水單放回台麵上,“既然是你們共同的藝術結晶,署名很合適。”
我轉過身,不再看阮香凝錯愕的眼神。
“明天慶典用的所有配方卡原始數據,我已經傳到了公用雲盤。以後不需要找我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