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春節飆車撞死了人。
為了保住家裏的獨苗,爸媽逼著我去頂罪。
「你是姐姐,你得幫幫弟弟!」
「等你出來,家裏的房子車子都歸你!」
我在監獄裏蹲了整整五年,受盡欺淩,錯過了人生最美好的年華。
出獄那天,又是一年除夕。
大雪紛飛,全家人開著豪車來接我,帶我去吃五星級酒店吃年夜飯。
我以為苦盡甘來。
去洗手間時,卻聽見媽媽壓低聲音對弟弟說:
「多給她夾點菜,把這瘟神哄高興了,趕緊讓她簽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一個坐過牢的勞改犯,也配分家產?」
1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金屬撞擊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外麵的風很大,夾雜著雪粒子。
我身上還穿著五年前進去時的那件薄羽絨服。
棉絮早就板結了,一點也不保暖。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
雪水滲進單薄的布鞋裏,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一輛嶄新的黑色大奔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弟弟江浩那張白淨的臉。
他染了一頭紮眼的黃毛,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
「姐,上車啊,愣著幹嘛。」
他不耐煩地按了兩下喇叭。
我拉開車門,鑽進後座。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熱浪撲麵而來。
但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媽媽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看我。
她妝容精致,身上穿著貂皮大衣,手裏還抱著個暖手寶。
看見我這副縮手縮腳的模樣,她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晦氣。」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又擠出一個笑臉。
「寧寧啊,受苦了。」
「媽特意訂了最好的酒店,給你接風洗塵。」
爸爸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眼神躲閃,很快又移開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幹巴巴地說了兩句。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入主路。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高樓大廈,霓虹閃爍。
這座城市變了很多,陌生得讓我害怕。
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切。
隻有我還停留在那個噩夢般的跨年夜。
「姐,你在裏麵沒被人欺負吧?」
江浩一邊玩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我低頭看著自己粗糙開裂的雙手。
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黑泥。
那是每天在流水線上做十幾個小時手工留下的痕跡。
「沒有。」
我聲音沙啞。
「那就好。」
江浩嗤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擊著。
「我就說嘛,現在的監獄都很人性化,哪有那麼多黑幕。」
「也就是進去享幾年清福,不用工作還有飯吃。」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正對著手機屏幕笑得花枝亂顫,似乎在和誰聊天。
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眼底的寒意。
享福?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我被人按在廁所裏喝洗腳水。
被人誣陷偷東西,大冬天被罰站在風口吹了一整夜。
發高燒沒人管,差點死在板鋪上。
這就是他口中的享福?
我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行了,少說兩句。」
她瞪了江浩一眼,轉頭看向我。
「寧寧,你弟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你也知道,他是家裏的獨苗,從小被慣壞了。」
「你是姐姐,得多擔待點。」
從小到大,這幾句話像緊箍咒一樣套在我頭上。
你是姐姐,你要讓著弟弟。
你是姐姐,你要幫襯弟弟。
你是姐姐,你要為弟弟犧牲。
直到五年前那個雪夜。
江浩醉酒飆車,把一個正過馬路的老人撞飛了十幾米。
他嚇得跪在地上給我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姐,救救我!我不能坐牢!」
「我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爸媽會打死我的!」
爸媽也哭著求我。
「寧寧,你弟弟還沒結婚,要是有了案底,以後怎麼做人?」
「你不一樣,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
「隻要你幫弟弟頂了這個罪,家裏的房子車子以後都歸你!」
「爸媽給你寫保證書,絕不食言!」
我看著他們哭得老淚縱橫的臉,心軟了。
我選擇了頂罪。
換來的卻是五年的牢獄之災,和如今這冷漠的一家人。
車子停在了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
泊車小弟恭敬地拉開車門。
江浩大搖大擺地走了下去。
爸媽也緊隨其後。
我跟在最後麵,看著他們光鮮亮麗的背影。
突然覺得,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那扇鐵門。
更是無法逾越的人心。
2
包廂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
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疼。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鮑魚、龍蝦、海參......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我吞了吞口水,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在裏麵這幾年,我沒吃過一頓飽飯。
每天都是發黃的饅頭和飄著爛菜葉的清湯。
「吃吧,別客氣。」
媽媽給我夾了一塊肥膩的紅燒肉。
「多吃點,補補身子。」
我拿起筷子,手有些抖。
太久沒用過這麼精致的餐具,我不習慣。
「啪嗒」一聲。
那塊紅燒肉滑落在桌布上,滾出一道油印。
江浩嫌棄地皺起眉頭。
「真臟。」
「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抽了張紙巾,用力擦拭著桌上的油漬。
「沒事,沒事,寧寧是不習慣。」
「再夾一塊就是了。」
爸爸端起酒杯,悶頭喝了一口。
「浩浩,怎麼跟你姐說話呢。」
「她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的?」
江浩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又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願意的。」
「再說了,我也沒少受罪啊,這幾年擔驚受怕的。」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犧牲都是理所應當的。
甚至還成了他的負擔。
「我去個洗手間。」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想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推開包廂門,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我剛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媽媽。
她正在打電話。
「哎呀,我知道,你放心吧。」
「那個死丫頭已經回來了。」
「看著傻乎乎的,跟以前一樣好騙。」
「隻要哄著她簽了字,這事就算成了。」
我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死丫頭?
好騙?
她在說誰?
緊接著,我又聽見了江浩的聲音。
他也跟進來了?
「媽,你動作快點。」
「小菲還在等著呢,她說了,要是房子不過戶,就不跟我結婚。」
「那個勞改犯剛出來,一身的晦氣。」
「趕緊讓她簽了字滾蛋,別影響我心情。」
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
「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待會兒回去,你多給她夾點菜。」
「把這瘟神哄高興了,讓她簽了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一個坐過牢的勞改犯,也配分家產?」
「家裏的東西都是留給你的,她一分錢也別想拿。」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他們給我準備的「年夜飯」。
沒有愧疚,沒有感激。
隻有算計和嫌棄。
他們怕我分家產,怕我拖累江浩。
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我。
我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我不哭。
在這五年裏,我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我擦幹臉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頭發。
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回到包廂時,菜已經上齊了。
江浩正翹著二郎腿,跟一個年輕女孩視頻。
看見我進來,他立馬掛斷了電話。
臉上堆起虛偽的笑。
「姐,快坐。」
「這龍蝦還是熱的,趕緊嘗嘗。」
他夾了一隻大龍蝦放到我碗裏。
動作殷勤得讓人作嘔。
我看著那隻紅彤彤的龍蝦,心裏冷笑。
這就是給我的「斷頭飯」嗎?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人推開。
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孩走了進來。
長發披肩,手裏提著幾個精致的禮品袋。
正是江浩的女朋友,陳菲。
「阿姨好,叔叔好。」
她甜甜地叫著,自來熟地坐在了江浩身邊。
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就是姐姐吧?」
「常聽浩浩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條灰色的圍巾,隨手扔給我。
「這是我逛街時看到的,覺得挺適合你。」
「你頭發剪這麼短,也不好打理,遮一遮吧。」
「免得別人看出來你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
那種地方?
我拿著圍巾的手頓了一下。
這哪裏是送禮物,分明是在羞辱我。
江浩在旁邊附和。
「就是,姐,你這發型太難看了。」
「像個男人婆。」
「也就是小菲心善,還想著給你買東西。」
爸媽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仿佛沒聽見他們的話一樣。
我笑了笑,把圍巾隨手放在一邊。
「謝謝啊,不過我不冷。」
「裏麵的夥食雖然不好,但還沒虐待我不讓穿衣服。」
陳菲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頂嘴。
臉色有些難看。
「姐姐真會開玩笑。」
「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畢竟你現在身份特殊,要是讓鄰居知道家裏有個坐過牢的......」
「浩浩的名聲也會受影響的。」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看著她那張塗滿粉底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為什麼坐牢,你們心裏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