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宮宴,本該是才女鬥詩的雅事。
葉昭瑤喝得滿臉通紅,在大殿中央跌跌撞撞地揮舞著酒壺。
她嫌宮裝繁瑣,竟當眾撕掉了層層外袍,隻剩下一身紮著窄袖的短打,在眾目睽睽之下放浪形骸地狂笑: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
每一首詩丟出來,都震得全朝文武滿麵驚駭。
翰林院那幾個老頑固原本想訓斥她儀態不端,此刻卻一個個顫抖著下跪,恨不得管這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叫祖宗。
林芷柔原本準備了一首打磨半年的詠月詩,還沒開口,葉昭瑤就輕蔑地拎著酒壺走到她跟前:
“德妃,別念你那些酸掉牙的詞了。無病呻吟,矯揉造作!在真正的天才麵前,你這些東西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懂嗎?”
林芷柔臉色瞬間慘白,她死死咬著嘴唇,當著眾人的麵,顫抖著手狠狠折斷了那支她最愛的白玉羊毫筆。
“臣妾......羞愧難當,此生再不敢言詩。”
她眼眶紅透,整個人癱在席位上,背影落寞得令人心酸。
我在旁邊看得差點鼓掌叫好。
演得太神了!
那斷筆的清脆聲,那破碎的眼神,不愧是你!
轉過天,葉昭瑤又在禦花園裏搞起了火煙彌漫的燒烤。
她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鐵架子,翻動著滋滋冒油的豬肉,一邊撒辣椒麵一邊對著路過的我冷嘲熱諷:
“雲妃,看你那吃飯的樣,拿個筷子都要講究十八道規矩,活得累不累啊?這種虛偽的繁文縟節,就是你們封建枷鎖的遮羞布。來,嘗嘗這種自由的味道!”
一股混著孜然味的濃煙猛地朝我臉上噴來。
我掐準時機,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用錦帕掩麵,眼淚流得滿臉都是,狼狽到了極點。
“放肆!竟敢衝撞娘娘!”
我身邊的老嬤嬤尖叫。
葉昭瑤卻壓根不理,直接塞了一串肉進皇上嘴裏。
皇上哪見過這種粗獷的野趣,被勾得魂都沒了,當場封她為貴人,賞賜如流水般進了她的院子。
我掩麵逃跑,在旁人眼裏,我這雲妃是被一個新人踩在腳底,徹底顏麵掃地。
當晚,延禧宮內殿。
林芷柔大喇喇地盤腿坐在我的紫檀木桌上,再沒了白天那副才女心碎的模樣。
她手裏翻著一本密密麻麻的筆記,興奮得兩眼冒綠光:
“沈月吟,你快看!這女人瘋了!她念的那首《將進酒》,裏麵提到黃河之水。可她入宮檔案上寫著她祖籍嶺南,這輩子連長江都沒見過,她上哪見的黃河?”
“還有這一首,寫的是塞北荒涼,鐵馬冰河。她一個在深閨養大的庶女,連馬都沒騎過,她能感悟出這種殺伐之氣?她當老娘這太傅之女是白當的?”
林芷柔拿著筆,在那本筆記上瘋狂圈圈畫畫:
“她大概不知道,京城世家最講究意境與閱曆。她偷來的這些詩,每一首的背景都和她的身份完全割裂。”
我冷笑著合上手裏的密信,那是沈家商號發來的。
“她以為她那燒烤料是神仙方子?裏麵的孜然、胡椒,全是西域來的貴重香料。我已經讓人知會了所有的商隊。從明天起,京城所有的香料渠道全部斷貨,我看她拿什麼去哄皇上。”
我看著窗外葉貴人院子的方向,那裏還在徹夜歡歌。
“讓她先狂,讓她覺得這宮裏,這天下全是任她戲耍的傻子。”
我看著林芷柔,我倆眼裏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好想裝一波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