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蘇老夫人那出來,蘇卿言竟馬不停蹄去了徐容芷禁足的後院。
三年來,他從未挑戰過徐容芷二少奶奶的地位。
哪怕如今麵對謝月窈和蘇老夫人的壓力,他也是承認徐容芷掌家能幹的。
既如此,仁至義盡,徐容芷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三年前她成了孤女,家族毫無助力不說,還帶著個拖油瓶的寡母。
試問大族之中,除了他,還有誰肯娶她?
這些年,她享受著蘇府的榮膺,過著二少奶奶錦衣玉食的日子,連帶寡母也衣食無憂,她為何還不滿足?
竟還敢跟他鬧和離!
這幾日徐容芷無事一身輕,一枕酣眠,此時方醒。
今日日頭正好,她正慢條斯理查看剛剛破土而出的芫荽。
暖暖的陽光曬在她身上,碧綠的葉芽粼粼閃光。
這天寒地凍,沒想到還有綠葉能冒芽。
真是堅韌!
三年之後的如今,徐容芷終於做回了自己。
此刻,她不由得感慨萬千。
若她再堅韌些,再清醒些,是不是早就能看清一切,
早就能離開這裏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妨身後忽然傳來個冷冰冰的聲音。
“外頭鬧得翻天了,”
“你倒在這躲得一身清閑。”
“難道心中不愧嗎?”
如同一粒石子落入好茶,徐容芷的好心情一下子沒了。
蘇卿言怎麼又來了?
聯想起今日可蘭學舌,說起謝月窈掌家出了問題,徐容芷登時心下了然。
看來,他這是替青梅竹馬鳴不平來了。
“這話我聽不懂。”
“禁足令是你下的,”
“我不過尊令而行,”
“再者,掌家之權我早幾日便盡數交了出去。”
“如今何愧之有?”
蘇卿言一臉愕然,顯然沒料到徐容芷能這番搶白。
他不甘心地斥道,
“若不是月窈說破,”
“我竟不知你心思如此陰狠。”
“你分明是假意交出掌家權,”
“再暗地囑咐仆從不遵月窈號令,”
“等到月窈掌家出了錯漏,再扮好人奪回掌家權,”
“真是好算計!”
聽著蘇卿言這一番長篇大論的辯駁,饒是淡定若徐容芷,也都愣住了。
蘇卿言一向淡漠寡言,卻不知他如此能言善辯。
原來他為了真正在意的人,也才會做回自己。
看來這段婚姻裏,失去自我的不止是她徐容芷一個人。
但這番指責,對徐容芷來說,真可謂,
人在屋中坐,鍋從天上來。
她怎麼從來不知,自己原有這麼深的心思?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她心中猛地湧起。
她已經不欲再為自己辯解證明什麼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清者自清,我不想再多說什麼。”
“若無其他事,二少爺請回吧。”
徐容芷的反應似乎也有些出乎蘇卿言的意料之外。
她從前是很在乎他對她一言一行的評價的。
怎麼如今,連為自己辯駁幾句都不屑?
正是她這種不屑的情緒,點燃了蘇卿言心中的不安。
那是一種獵物失去掌控的恐懼,來自心底深處。
他斂了斂心神,盡量讓語氣平和些。
“不過你放心,我已勸過母親,平息了她的怒火。”
“再者月窈心善,不與你計較,”
“還提議解了你禁足,讓你重新掌家。”
這回輪到徐容芷出乎意料了。
她是不是聽錯了?
謝月窈怎麼可能輕易將掌家權再交還給她?
果不其然,蘇卿言接著說道。
“但月窈畢竟是長嫂,”
“日後你掌家之時,她亦會從旁監督指導。”
徐容芷舒了口氣,嘴角勾起冷笑。
原來關竅在這裏,是讓她免費打下手呢。
日後掌家若出了岔子,那是她徐容芷無能。
若家族興旺,那是她謝月窈督辦有功。
她還真是低估了這位長嫂。
可惜,蘇家的事,她已全不感興趣了。
“此事不妥,”
“這才幾天?豈能輕易解了禁足。”
“再者,長嫂已經歸家,掌家之權已經交還,如何還能再拿回來?”
“這若是傳出去,知道的是長嫂體貼,”
“不知道的,還以為長嫂無能呢。”
蘇卿言一時語塞,指著徐容芷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無奈說道。
“月窈初掌一家,也有些不懂的地方。”
“你於此事上確實心細,也該多幫幫她。”
徐容芷燦然一笑,道。
“我自嫁入蘇家,聽得最多的便是諸人對長嫂的誇耀,”
“長嫂最是聰明妥帖,又是大度能容人的,”
“區區掌家,怎能難得倒她?”
“快別謙虛了。”
蘇卿言這才回想起,這些年來,
他和他母親每每教訓徐容芷,必提起謝月窈。
無非是說長嫂如美玉,她如頑石。
沒想到這些話她還記著,此刻拿出了堵了他的嘴。
他深深看了徐容芷一眼,道。
“你好好再想想吧,”
“難不成想一輩子禁足在此嗎?”
蘇卿言走後,徐容芷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繼續蒔花弄草,自得其樂。
可蘭忍不住問道。
“小姐,若能重新拿回掌家之權,”
“您真的不考慮考慮?”
徐容芷堅定搖頭。
“你忘了,我現在的目標是離開蘇家,”
“又何必再去爭什麼掌家之權呢?”
如今雖在禁足,但這樣的生活,反而才是她徐容芷想要的。
原以為蘇卿言來過,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沒想到午後,卻又迎來了謝月窈。
有了蘇卿言的鋪墊,
謝月窈此番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徐容芷不由得嚴陣以待。
謝月窈掃了一眼後院,故作姿態道。
“妹妹禁足過得清苦,”
“我真是於心不忍。”
徐容芷冷冷看她,並不答話。
她從歸家起,就一直稱她為妹妹,而非弟妹,
可謂心思昭昭。
再說,徐容芷禁足,是因為誰?
徐容芷麵無表情,隻等她繼續出招。
謝月窈見她如此也不急不惱,反而嘻嘻一笑。
“聽說二表哥早些時候來過,”
“他若是說了什麼讓妹妹不高興的話,”
“我在此替他給妹妹賠罪了。”
“二表哥那個人啊,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最是個嘴笨不會討女孩子喜歡的。”
徐容芷歪頭不解。
謝月窈雙眼微眯,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你想不想聽聽,我和二表哥過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