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在G市晚高峰的車流裏挪動,窗外的霓虹燈光怪陸離。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光影,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許燕清曾經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剛把我塞進她朋友的銷售公司實習,我什麼都不懂,連跟客戶說句完整的話都結巴。
第一次拿座機打電話,我撥了七次,掛了七次,最後一次,那邊接了。
"喂?哪位?"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憋了半分鐘,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當時我就想,我這輩子也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了。
那天晚上下班,我蹲在公司樓下的馬路牙子上抽悶煙,許燕清的電話打過來了。
"今天打了幾通電話?"
她開門見山。
我咬著煙嘴,沒出聲。
"說話。陸言。"
"零。"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沒有罵我,沒有失望的歎息。
"好。零就零。"
她說。
"明天早上九點,我給你打個樣。你聽著就行。"
第二天,她在電話裏陪了我一個小時,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怎麼破冰,怎麼應對拒絕,怎麼在被客戶罵了之後,還能笑著把話接下去。
"陸言,不要帶情緒。"
"客戶拒絕的是你的產品,不是你這個人。"
"受了委屈,下班後去跑五公裏。跑完洗個澡,明天繼續。"
她那套邏輯,極其冷酷,又極其管用,生生把我從一個社恐的傳銷受害者,劈頭蓋臉地砸成了一個滿嘴跑火車的銷冠。
我這輩子沒佩服過誰,除了她。
"陸總。"
陳助理遞過來一個平板。
"剛剛會所那邊的內線傳過來的視頻。"
我接過平板,點開。
視頻畫質有點模糊,但包廂裏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穿著阿瑪尼定製西裝的男人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裏搖著一杯羅曼尼康帝,那是林耀,旁邊依偎著一個穿吊帶裙的女人,是他的新任秘書。
而在包廂中間,蹲著一個人,穿著寬大的灰色保潔服,手裏拿著抹布,正在擦拭地毯上被打翻的酒漬,那人頭發隨意挽在腦後,臉色蒼白得像紙。
許燕清。
林耀看著她,笑得極其刻薄。
"燕清啊,擦幹淨點。這地毯可是波斯進口的。"
"以前你當老總的時候,不是最愛幹淨嗎?"
許燕清沒說話,背脊僵直,手下的動作沒停。
旁邊的女人捂著嘴笑。
"耀哥,這就是你那個差點害你破產的前任啊?"
"看著挺老實的呀,怎麼幹得出轉移資產這種事呢。"
林耀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所以我說女人不能太貪心。"
"我把公司交給她打理,她倒好,背著我簽那種黑合同。"
"要不是我念在過去的舊情,早就報警抓她了。"
許燕清擦地毯的手突然停住,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明銳利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林耀。"
她的聲音很啞。
"那三份合同,是你拿我外婆的呼吸機威脅我簽的。"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林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許燕清麵前,一腳踹翻了她手邊的水桶,臟水瞬間濺了許燕清一身。
"你他媽少在這血口噴人!"
林耀指著她的鼻子。
"許燕清,你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你外婆明天的透析費還沒交吧?"
"想拿那兩萬塊錢,就給老子閉嘴,乖乖把這地擦幹淨。"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我盯著黑掉的屏幕,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陳助理。"
"在。"
"給司機加一萬塊獎金,讓他五分鐘內,開到夜色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