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前,陸靈端著一碗鹽水去找石頭。
石頭正蹲在她新搭好的單屋旁邊啃肉幹,啃得很認真。聽見腳步聲,他一抬頭,兩隻獸耳朵先支棱起來。
“靈!你真給我送鹽水啊?”
“我說話算話。”陸靈把碗遞過去,“感謝你昨晚趕工搭屋子。”
石頭接過去,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下一瞬,他整個人定住了。
像被雷劈了。
陸靈看他這樣,差點以為自己鹽放多了。
石頭眼睛發亮:“好鹹!好香!”
旁邊路過的鹿角立刻扭頭:“什麼香?”
石頭嗖一下把碗藏到身後,臉不紅心不跳:“沒有。”
鹿角狐疑地看他兩眼,走了。
鹿角一走,石頭又把碗端出來,繼續喝。
那架勢,恨不得把碗底也舔一遍。
陸靈看得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
一碗鹽水而已。
在現代誰這麼喝,得被親媽追著罵。可在這裏,鹽是好東西,好到石頭這種壯得像小山一樣的雄性都舍不得浪費半滴。
陸靈等他喝完,才問:“石頭,你以前打過架嗎?”
石頭一抹嘴:“打過啊。”
“跟誰?”
“北邊來過一夥流浪獸人,偷咱們部落肉幹。我追了半天,把領頭那個按地上揍了。”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他牙都掉了兩顆。”
陸靈點點頭:“那你會教別人打架嗎?”
石頭愣住:“教?”
他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
“嗯,教。”陸靈說,“不是讓你教她們去跟雄性硬打。就是教點基本的,怎麼跑,怎麼躲,怎麼別一害怕就腿軟。”
石頭皺著眉撓頭:“雌性......不用打架吧?”
陸靈看他一眼:“阿星上次差點扇我一耳光。”
石頭張了張嘴。
好像想說那不算。
但又說不出口。
陸靈把空碗拿回來:“還有,雌性白天去河邊搗鹽、洗獸皮、挖草根,護衛又不會時時跟著。萬一碰上野獸呢?就站著喊救命?”
石頭這回沒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去年秋天,有個雌性在河邊被大角蜥咬了腿。”
陸靈問:“後來呢?”
“瘸了。”石頭聲音悶悶的,“走路一直疼。”
陸靈沒接話。
有些話說到這兒就夠了。
石頭自己蹲那想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你的意思是,我教她們怎麼跑?怎麼躲?”
“先教跑。”陸靈說,“能跑掉就別打。打架那種事,後麵再說。”
石頭點頭:“行,我去跟崖商量。”
“別急著商量。”陸靈攔住他,“先去跟氏族長說。他同意了再弄。”
石頭一拍腦袋:“對哦!”
說完,他端著碗就走。
陸靈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這事能推起來,雌性防身訓練應該也算一件貢獻吧?
不求一下漲很多聲望,能漲一點是一點。
再說了,她自己也怕被蜥蜴咬。
她現在這小身板,係統給她加了敏捷和耐力,但底子擺在那兒。真遇上危險,跑慢一步都能交代在外頭。
傍晚,陸靈照舊抱著本子去了銀容的石屋。
進去的時候,她先看見銀容今天換了一根黑色發繩。
那根繩子把銀發束在身後,位置跟昨天差不多。
陸靈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然後立刻把視線挪開。
冷靜。
那根不是她的任務物品,不要貪。
銀容坐在火塘邊,手裏拿著一把磨了一半的骨刀。火光照在刀刃上,亮得有點冷。
“大人,”陸靈坐下,開門見山,“鹽礦第一批礦石已經運回來了,成色不錯。不過我今天想先說個別的事。”
銀容沒抬頭:“說。”
“部落裏的雌性沒有防身能力。”陸靈把本子放在膝上,“白天去河邊、采集、洗獸皮,很多時候都在部落邊上。護衛不夠分,出了事基本靠喊。喊得快也得有人聽見才行。”
銀容磨刀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靈繼續說:“我想讓石頭教一些簡單的動作。不打架,先學跑,學躲,學遇到野獸往哪邊跑。崖可以教她們認方向,免得慌了往林子深處鑽。”
銀容放下骨刀,終於抬眼看她:“誰提的?”
“我。”
“為什麼?”
陸靈很誠實:“因為我也是雌性,我也跑不快。”
銀容看了她片刻。
這個理由太直白,反而沒什麼好挑。
過了一會兒,他說:“石頭一個人教不了。”
“所以加上崖。”陸靈立刻接上,“石頭管體力和動作,崖管路線和方向。我負責排班。”
銀容挑了下眉:“你排班?”
“對。”陸靈說,“不排不行。誰哪天練,練多久,分幾組,都得安排好。不然一窩蜂全跑去練,河邊活沒人幹,鹽泥沒人搗,晚上又要吵。”
她說得很順。
畢竟宿舍值日表都排過的人,在遠古排個訓練表,問題不大。
銀容沒有馬上答應。
他拿起骨刀,又磨了兩下。石頭摩擦骨刀的聲音有點刺耳。
陸靈等著,也沒催。
這種事不能逼太急。
片刻後,銀容道:“先試三天。”
陸靈心裏一鬆:“行。”
銀容又補了一句:“你也練。”
陸靈:“......”
她剛想說她負責管理就行,結果銀容看過來。
那眼神很明顯——不練就別提。
陸靈把話咽回去。
“我體力差。”
“所以要練。”
行吧。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陸靈點頭:“練就練。”
說完這事,她翻開本子,開始講今天原本要說的內容。
鹽倉製度,外部交換。
她拿炭筆在紙上畫了幾個簡圖:“周圍最近的小部落有哪幾個?”
銀容道:“岩部落,叢部落。北邊還有一群散的,沒固定名字。”
“他們缺鹽嗎?”
“都缺。”
“那就好辦了。”陸靈在本子上點了點,“第一次交換別給太多。拿一小塊出去,讓他們知道你們有鹽就行。鹽好,他們自己會回來找你。關鍵是,不能讓他們知道鹽礦在哪。”
銀容沒說話。
陸靈抬頭,發現他的目光落在她畫的流程圖上。
她畫了三種換法。
鹽換獸皮。
鹽換藥草。
鹽換人手。
最後那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資本家。
銀容的手指落在“人手”那一塊:“你想讓別的部落替我們做事?”
“不是替。”陸靈糾正,“是合作。”
銀容看她。
陸靈繼續說:“他們出人,你出鹽。活幹完,鹽拿走,各回各家。以後礦挖得多了,你們要修路、擴倉、看林子,不可能全靠自己人。人都被這些活拖住了,誰去狩獵?誰守部落?”
銀容沒有立刻說話。
火塘裏的柴燒得劈啪響。
陸靈也沒急著往下說,低頭又畫了幾筆。
忽然,銀容開口:“你不像流浪來的。”
陸靈手裏的炭筆停了一下。
銀容看著她:“流浪雌性不會想這些。”
陸靈低頭,把那頁翻過去,語氣很平:“流浪久了,想得就多。不想就死了。”
銀容沒再追問。
陸靈心裏卻沉了一下。
她知道,這層窗戶紙早晚會被捅破。
她的來曆經不起細查。沒有父母,沒有部落,沒有過去。連很多獸世常識都不懂,偏偏又能拿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和辦法。
疑點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