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著燈光逐漸昏暗起來,也看不到場內有了什麼。
許梨離老遠就能看到邱潮衝她招招手。
她剛走過去,下一秒就被男人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吧。
走到酒吧門口,邱潮朝守在門旁的保鏢詢問房間的位置。
第一聲,保鏢沒有反應。
邱潮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
保鏢這才猛地回過神,抬起左手指向右邊,機械地說:“樓梯下去就是。”
邱潮順著保鏢指的方向,下到負一層船艙,帶著許梨進了其中一間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音樂和喧囂被隔絕了。
邱潮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剛才那個保鏢,不對勁。”
“確實。”許梨點頭,“他連客人問話都沒聽到,在這種地方當保鏢,警覺性不該這麼差。”
“不僅如此。”許梨想了想,補充道,“他還是個左撇子。”
她剛才注意到了,保鏢抬手指路用的是左手,而且動作非常自然,沒有任何猶豫。
左撇子。
這個設定在各種懸疑小說裏幾乎是“罪犯預備役”的標配了。許梨不敢說所有左撇子都有問題,但在這種環境下,任何異常都值得被放大審視。
“對了,”許梨壓低聲音:“我剛才在酒吧裏看到那個哭的NPC了。就我跟你說的那個。”
邱潮靠在牆邊,抬眼看她。
“晨少趁他女朋友不在的時候,去找她了。”許梨回憶著那個畫麵,“他走過去跟她說話,女人的表情我看不到。”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五個與關鍵NPC產生聯係的人。”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船長,晨少的女朋友,江誠哲,你發現的那個,再加上剛才那個左撇子保鏢。”
“線索已經很豐富了。”邱潮把手放下來“就算現在看不透,等通關要求刷新後,局麵會明朗很多。”
而此時,酒吧裏。
場地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
本就混亂的地方因為無數對男女的胡鬧變得更亂了。服務生小心翼翼地在人群裏穿梭打掃。
不少人洗過澡後穿著浴袍,一臉饜足地喝著酒,仿佛剛才那一場隻是熱身運動。
晨少和一眾狐朋狗友玩起了賭博。德州撲克的牌桌支在環形沙發的正中央,籌碼堆成幾座小山。晨少手氣不錯,贏了好幾把,笑得很大聲,聲音隔著整個甲板都能聽到。
賭局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
晨少終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摟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他身邊的女朋友,搖搖晃晃地上三樓睡覺去了。人群這才陸陸續續地散了。
有人直接就睡在了一樓的沙發上,鼾聲如雷。邱潮帶著許梨回了二樓的小房間。
相擁而眠。
許梨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身邊躺著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在腦子裏打架。但她還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
許梨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穿透了兩層甲板,把所有人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身邊的邱潮已經坐起來了。
“在三樓。”他說。
兩人趕到三樓的時候,房間外麵已經圍了一圈人。
晨少和女朋友睡的房間是觀景玻璃房—三麵都是落地玻璃,站在外麵能將裏麵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這也意味著,凶手行凶的過程,理論上任何人都可能看到。
許梨擠進人群,透過玻璃往裏看了一眼。
然後她後悔了。
昨日還好好的晨少,此刻渾身赤裸地躺在床上。他身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十幾處刀傷,有些在胸口,有些在腹部,有些在手臂,血染紅了整整半張床墊。
女朋站在門外的走廊上,被兩個NPC扶著,她是第一目擊者,據旁邊的人說,她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滿手是血,尖叫著跑了出來。
許梨的目光在女友身上停了兩秒,然後迅速掃過凶案現場。
床鋪沒有打鬥的痕跡。被子被整齊地蓋在晨少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腦子裏忽然“叮”了一聲。
原本灰色的“通關要求”欄解鎖了。
【通關要求:答對殺害晨少的凶手】
【限時24小時。8小時內答對獎勵100積分,16小時內答對獎勵50積分,24小時內答對獎勵20積分。倒計時:23:46:30】
【答對即通關,答錯將被抹殺】
下麵出現了一個輸入框,旁邊附了一份完整的NPC名單,附帶照片和名字。許梨快速掃了一眼——船長李衛國,女友蘇婉清,江誠哲,鄭芫,保鏢張明,一共二十三個NPC。
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了。
23:46:29。
23:46:28。
保鏢開始清場。所有乘客被要求回到一樓大廳等待,不得靠近三樓。
遊輪的主人晨少死在生日當天,船上的氣氛陡然沉悶下來。原本喧囂的音樂被關掉了,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神情凝重地小聲討論著凶殺案。
許梨跟著邱潮坐在開放式船頭的階梯上。海風比昨天大了,吹得她的頭發不停地往臉上糊。她一遍遍地把碎發別到耳後。
不久後,其他玩家也聚了過來。
七個人,7號沈夢桃和11號男玩家,8號王嘉銘,9號,還有一個許梨沒記住號碼的男玩家。加上她和邱潮,一共八個人,圍坐在階梯上。
許梨望著無邊際的海麵,喃喃地說了一句:“暴風雪山莊模式......”
“誰不知道這是暴風雪山莊模式?”沈夢桃接話的速度快得像早就等在那裏了:“隻說這個沒什麼用。主要是要根據線索推斷殺人動機,找出真凶。”
許梨沒有接話。
邱潮頭都沒抬,目光落在許梨臉上,:“你繼續說。”
許梨收回看向沈夢桃的目光,抿了抿唇,把腦子裏那些看過的懸疑電影、讀過的推理小說翻了出來。
“暴風雪山莊,就是在封閉環境下發生的命案。”她一邊說一邊整理思路,“按照很多懸疑故事的套路,角色被封閉於孤立環境。凶手必在封閉空間內的幸存者中。”
眾人紛紛點頭沉思。
沈夢桃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邱潮雖然不知道“暴風雪山莊”這個名詞,但僅憑許梨這一番解釋,他已經把思路理清楚了。
“晨少的女朋友是第一目擊者。”他說,聲音不大,“嫌疑跑不掉。”
晨少的女朋友作為第一目擊者,脫不開嫌疑。
還有之前他們知道的那些有殺人動機以及有蹊蹺的NPC也都不能忽略。必須查一查每個人昨夜裏都在做什麼,有沒有不在場證據。
隻靠坐在這裏猜測不是辦法。幾個玩家受了啟發,紛紛起身離開,散到船上的各個角落去找線索。
人都走了,階梯上隻剩下許梨和邱潮兩個人。
許梨終於有機會問出那個一直盤踞在心裏的問題。
“如果有人確定了答案,告訴所有玩家,讓大家全都答對,”她壓低聲音,“是不是就可以一起過關?”
“不能。”邱潮的麵色沉了下去,“那樣所有人都會死。”
果然,這個遊戲從骨子裏就是逼著玩家互相殘殺的。
她現在真的很好奇,通關之後到底是什麼樣的。
“你先歇歇,照顧好自己。”他站起身,“我去想辦法查一查屍體的情況,還有那個有嫌疑的船長。”
“那我也去。”許梨不想不勞而獲,更不想像個掛件一樣掛在邱潮身上什麼都不做。開口道“我去看看之前發現的那個NPC女孩。她叫鄭芫,我從名單上查到了。”
“好。注意安全。”
邱潮轉身走了。許梨看著他的背影在甲板盡頭消失,深吸了一口氣,也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