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幹淨的有些刺著她的眼睛。
她撇開腦袋抬腳想要離開,靳序卻在執著那個問題,“你當年為什麼找我?”
薑聆緊緊捏著自己手中的包,鼓起勇氣對上他的視線,“靳序。”
可包廂的門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女孩子脆生生的聲音響起,“爸爸......”
門後是陸棠的聲音,“乖乖,你爸爸在給你找發夾,下次不許再亂丟了。”
“好的,媽媽。”
薑聆的臉色一瞬間煞白,慌忙往後退了好幾步,急匆匆的抬腳離開。
路過陸棠的時候,陸棠衝著她笑了笑。
陸棠知性,識大體,襯得還執著於一個答案的薑聆如此小家子氣。
外麵在下大雨,薑聆不管不顧的直接衝進了雨幕裏,隨意拉開了一輛出租車。
初春的天氣有點兒冷,她被凍得唇色發白,好友餘瑾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怎麼樣,見到人了?問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薑聆沉默,盯著外麵的大雨,不知道怎麼開口。
餘瑾在那頭歎了口氣,“要我說,你今晚就不該去,人家結婚了,孩子都有了。聆聆,你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樣太掉價了,像是上趕著給人當小三一樣,別再作賤自己了。”
“小三”這個稱呼猶如恥辱的烙印,瞬間讓薑聆繃緊了神經。
餘瑾是她最好的好友,如果不是太過失望,不會說話這麼難聽。
薑聆的嘴唇抖了好幾下,緊緊攥著手機,然後垂下睫毛,語氣很輕,“以後不會了。”
隻是不見一麵,不死心。
被甩得那麼難看,日積月累,那變成了喉嚨的一根刺。
吐出來會痛,咽下去會死。
回到租的房子,她的下巴都在滴水,拿過毛巾茫然的擦拭了兩下頭發。
餘瑾拿來退燒藥,急匆匆的遞給她,“我今晚是夜班,馬上就要去醫院,你先把藥吃了,免得感冒。”
薑聆跟餘瑾從小就認識,一個村裏麵考出來的,餘瑾的成績比她好很多,但是那年高考誌願填得不是很理想,最後被調劑去了醫學院,變成了網上都在調侃的名牌學校的護理學。
薑聆自己讀的是珠寶商貿,她跟餘瑾兩人當年屬於為了高中學校的名校名額,被強塞進了最好的學校,畢業即失業,名校光環隻有在校的時候管用。
她渾身都濕噠噠的,先去洗了個澡,把狹窄的衛生間拖了一遍,就聽到手機在震動。
是大學群裏有人在艾特她。
班上大部分都是有錢人,她顯得格外沉悶,除了跟靳序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之外,她的存在感幾乎為零,也就隻有一張臉能被拿來作為談資。
“薑聆,見到靳序了嗎?他怎麼說啊?”
“別裝沒看見,當年你做的事兒,大家都知道。”
“你們沒去,我就在現場,笑死了,人家靳序壓根就不認識她,還問她找他做什麼。”
“哈哈哈哈。”
她早就習慣了這些難聽的話,這些年留在這個群裏,隻是為了從大家的隻言片語裏拚湊出靳序現在的人生,她總死倔著要答案。
現在,沒必要了。
她把群退掉了,安靜的繼續打掃衛生間的水漬。
等把屋內都打掃幹淨,手機又響了,看到這個備注,她沒接聽。
但鈴聲又響了一遍,仿佛她不接,就要一直響下去似的。
終於,她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她的親哥。
“小聆,後天是媽的生日,你兩年都沒回去了,難道還在因為精神病院那件事生氣?她都是為了你好,你知道她最愛麵子。”
薑聆的手指無意識的摳著沙發,不想提這個,“是她說的,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那邊沉默了幾秒,最後冷笑,“你當年畢業證都沒拿到,那一年多都是家裏人在養著你,你自己知道你當時是個什麼情況,左鄰右舍都等著看咱家的笑話,現在爸媽出門頭都抬不起來,你成績好有什麼用,書都讀到狗肚子身上去了。”
薑聆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似的,“大學幾年的學費全是我自己兼職掙的!那一年在家我就花了她三千塊錢,她記到今天!反複反複提!我不是一直在給她打錢嗎?!不夠還嗎?!我不會回去的!”
掛斷電話之後,她的胸口都在沸騰,渾身蔓延著一種無力。
晚上果然發燒了,燒得臉頰滾燙。
她翻身抱著懷裏的被子,咳嗽了幾下,埋在被子裏,不一會兒這塊布料就被眼淚浸濕。
她強撐著拿起抽屜上的布洛芬,就這麼幹咽了下去。
又是經常做的那個夢,夢裏是青蔥時期的明媚,也是成長的濡濕。
靳序背著她走那段山路,聽到她在身後的啜泣聲,安慰道:“還有兩個小時才天黑,哭什麼?又不會把你丟這裏。”
她總希望自己是被堅定選擇的那個。
可他到底還是把她丟在這裏了。
一直到早上七點,這燒才退。
到公司的時候,她仍舊頭昏腦漲,被喊進了老板的辦公室,老板是她大學時候就認識的,家裏有幾家拍賣行。
薑聆當年沒拿到畢業證,又回老家蹉跎了一年,再回到京市的時候被招進了拍賣行,她大學一直在這邊兼職,老板人還不錯。
老板陳鑫這會兒正在打電話。
掛斷電話後,他看向薑聆,“今天談到的是位大客戶,把咱們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都帶上吧。”
她點頭,跟著上車的時候,咳嗽了兩聲。
“不舒服?”
“隻是輕微感冒,咳咳咳。”
咳得最狼狽的時候,別墅區的門打開了,她見到站在門口的人,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陸棠太過精致,優雅從容。
有人將他們迎了進去。
輝煌低奢的大廳,訓練有素的傭人,以及穿著精致的女主人,這是薑聆夢裏才見過的場景。
但陸棠出身就擁有。
陳鑫把帶過來的貨物全都放在托盤裏,托盤被薑聆擺放在茶幾上。
上拍賣會的東西,其實已經被真正的老錢家族挑選過一輪了,從他們指縫裏漏出去的,才能去拍賣行。
陸家勢大,陸棠要的東西,自然得是獨一份。
陸棠笑著看向他們,“陳先生,要不讓你旁邊的這位給我介紹介紹,我對翡翠不太了解。”
她又看向薑聆,仍舊笑得很得體,“薑聆,沒想到你會在京市工作。”
薑聆熟練的戴上黑色手套,盤子裏擺放著三十隻翡翠鐲子,全是好貨。
“嗯,我工作兩年了,陸小姐本人更傾向於什麼顏色?”
陳鑫有些驚訝這兩人居然認識。
陸棠的視線隨意掃了掃,看起來興致缺缺,仿佛這些價值千萬的鐲子,在她眼裏不值一提,“都介紹介紹吧,反正這是你的工作,不是麼?”
這句話一出來,陳鑫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兒。
薑聆卻認認真真的介紹起來,足足介紹了四十分鐘。
陸棠很會給人壓力,在被認真介紹的時候,顯得不太專心,偶爾還會把傭人喚過來談話。
薑聆時不時的就要停一停,然後繼續。
門鈴響了,陸棠抬手打斷薑聆的介紹,親自去開門。
外麵響起小孩子的聲音,“媽媽,爸爸今天帶我去騎了小馬。”
緊接著是靳序的聲音,有些寵溺,“是某個不聽話的小朋友非要去的。”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簡單的白衣黑褲,袖扣挽起一截,手臂線條流暢,褪去那絲銳利,看著像是回到了最張揚恣意的那個年齡。
薑聆收回視線,手上仍舊安靜的拿著等待介紹的鐲子。
可陸棠似乎忘記這邊的事兒了。
直到靳序問,“家裏來客人了?”
她這才想起,已經足足冷落了薑聆兩人十分鐘,“嗯,你不是讓我挑個鐲子給媽麼,沒想到是薑聆上門推銷,我還挺驚訝的。”
薑聆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喜歡陸棠了,盡管陸棠從未對她做過什麼,可這人的言行舉止總讓薑聆自行慚穢,仿佛這份正經的工作,在他們的眼裏是如此的上不得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