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不出兒子的人,死了倒幹淨!”
“老爺夫人說了,生了個丫頭片子,也就不值得興師動眾,讓其自生自滅便可,喊個郎中過來還費銀子。”
伴隨著女使的聲音傳出,不消片刻,充滿了血腥氣的屋裏,已經隻剩她一個人。
柳雲因虛弱的睜眼,幾乎撐起最後一點力氣,挪到床邊。
她看了一眼毫無動靜,身上還沾著胎脂的嬰孩,滾燙的眼淚倏然湧出:
“救,救救我的孩子......”
可屋外風雪飄零,卻無人回應。
她十五歲嫁給沈玉麟,侍奉公婆,敬愛夫君,就連他家癱瘓的小姑子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顧著。
整整三年任勞任怨,恪守婦德從未逾矩過半分。
可因為沒有誕下子嗣,被全家百般嫌棄,眼睜睜看著他一房妾一房妾室的往房裏帶。
難道真是她懷不上孩子嗎?
分明是新婚夜那晚,他酒醉強占,自己不肯,惹怒他後被拳腳相向,整整半年都下不了床。
自那以後,她就傷了身子。
好不容易有了動靜,卻在他娶平妻的那晚,被他親手打到小產。
直到懷上這次的女兒。
至此,她幾乎費了半命折騰整整一個晚上,不成想卻因為生下女兒,被放棄在此。
孩子的臍帶都還連著!
柳雲因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抱著孩子,忍著巨大的疼意,衣衫不整地連夜跑回娘家,隻為救孩子一命。
深夜的青石板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冰冷刺骨。
管家憐憫,不忍地將她請進屋,半夜被驚動的父親,卻兩眉一橫怒罵起來:
“這成何體統!!哪有婦人生產之夜往娘家跑的?若傳出去,你讓我這個縣令的臉往哪擱啊?!再說你這丫頭片子都硬了,還救什麼救?!”
“爹!”柳雲因雙眼通紅,絕望之下連忙轉向一旁披著狐毛裘衣的大娘,希望她同為女子能可憐可憐自己。
可大娘子一看到繈褓中青紫的肉團,嚇得花容失色驚叫起來:
“啊......這大半夜的你要嚇死誰啊?不是我說啊雲因,這孩子已經沒氣了,而且你既嫁給了他們沈家,那就是沈家的人!”
“哪怕你死了,那也是他們沈家的事啊,你一身血腥氣過來擾人清靜,簡直晦氣!來人!快把她送回婆家去,要死也得死在婆家啊!免得到時他們沈家還要倒打一耙。”
“等等!”
就在這時,柳家老夫人,拄著拐杖緩緩從內堂走出來。
柳雲因撐著最後那口氣爬過去,滿臉暈紅,啞著聲音祈求道 :
“祖母,祖母......救救我,我孩子......”
錢氏微微擰眉,指使身邊的婆子過來:“她到底是剛生產的婦人,去備一輛馬車,再熱點吃喝的放上去,待她夫君過來再一並帶走。”
“祖母?!”柳雲因哐當一聲,那顆心狠狠跌入穀底。
當即眼淚橫飛,死命懇求:“祖母不要......回去我會死的,孩子也會死的......不要......”
她這一回去,哪裏還能熬到天明?
然而她虛弱的哭喊根本無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小廝便帶著逛窯子的沈玉麟來到了柳家。
見她一身汙穢,沈玉麟的臉色難看至極!
“好端端的生個孩子,怎的還鬧回娘家了?這世上哪有女子像你這般不知好歹的?!”
“我看你存心是想丟了我沈家的麵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如何虧待你了!還不跟我走?”
大娘子掐著聲音尖細道:
“女兒不懂事,女婿總得要懂點事,這裏好歹是縣令府,看著點人,別嚇著別人了。”
“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沈郎君也得管教好自己的妻子,莫要沒了規矩。”
沈玉麟聽著這話饒是刺耳無比,看向柳雲因的目光越發嫌惡。
柳雲因吊著最後一口氣,看向自己的父親,祖母,還有大娘子。
忽然一口鮮血自喉中哽出,濺滿了嬰孩的臉。
她冷笑起來,想起了自己被迫出嫁的那天,也是這般喊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
她的縣令爹為了給傻兒子娶媳婦,把她賣給了商戶沈家衝喜,三年不聞不問。
哪怕她瀕死之際,帶著剛出生就憋死的孩子來求助,都不肯收留一個晚上。
就因為,她隻是一個妾室所生嗎?
也許吧,畢竟她還有個親妹妹和親兄長,都和自己一樣過著非人的日子。
去年,她的親妹妹不堪婆家折辱就上吊了,最後連草席都沒裹,曝屍荒野,還是她去亂葬崗收的屍。
同年她的兄長因受賄入獄,被遊街示眾活活打死。但她知道,兄長是給大娘子的兒子頂了罪。
她以為隻要自己生下孩子,隻要自己善意待人,日子總會好一些的。
可是一朝生產,讓她幡然醒悟,才知道她活的是如何憋屈!
既如此,她左右都是沒有活路了。
也就隻能......找人陪葬,也為慘死的女兒爭最後一口氣!
她從繈褓裏拿出了一把匕首,旁人還未注意,撐著所有力氣飛快起身,一刀捅穿了沈玉麟的腰腹!
瞬間鮮血飛濺,眾人驚呼!還未反應過來,又是一刀捅穿他的心口!
隨著眾人從錯愕驚訝到惶恐,柳雲因頂著撕扯的痛苦,揮刀又捅到那個沒良心的父親身上......
“既不給我活路,那你們都一塊下地獄吧!見到那閻羅王,再好好清算清算你們這輩子都造了什麼孽!”
她嘶吼著,還想把見死不救的大娘子等人,一同送上黃泉路。
可在鮮血噴濺之下,她再也撐不住身子,和沈玉麟一起倒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中。
她隱約聽見下人尖叫的聲音,在刺耳的呼喊。
可是這些都逐漸消失,她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牽住自己孩子的小手。
一片僵硬,又一片冰涼......
幻境之中,兄長和妹妹好似也來接自己了。
可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猛然睜眼。
映入眼簾的,竟不是兄長和妹妹,反倒是一身喜服的沈玉麟?
恍然之間,沈玉麟急躁地解開她衣裙:
“雖說今日是我另娶,但昭寧還在守孝期,行不得房事,你來替代又有何不可?”
“你也是我的妻!”
“滾過來!”
他解開腰帶,摁住柳雲因的腦袋便往他這邊拖拽。
吃疼的柳雲因下意識地掙紮,一腳將其踹開!
環顧四周,這才赫然反應。
她重生了。
回到了沈玉麟娶貴女做平妻那夜,也是她第一個孩子被打到小產的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