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奴婢覺得你好像變了

入王府第一天，江雪瑤安分守己，什麼也沒幹。

第二日辰時，湘兒準點叫江雪瑤起床。

頭一晚是她吩咐的，說是要早起鍛煉。

湘兒也不問為什麼，江雪瑤怎麼吩咐的，她就怎麼做。

江雪瑤換上一身利落的衣衫，袖口和褲腿處全都用細繩綁了起來。

準備繞著王府後花園，先跑十幾圈。

湘兒將準備好的茶水和帕子帶上，跟著一起去了。

*

深秋的清晨，空氣中依稀彌漫著一層薄霧。

後花園東南角有一池荷塘。

這個季節，殘荷枯枝留在水麵上，與水中倒影交錯。

倒是構成一幅很有意境的黑白水墨畫卷。

湘兒坐在長廊盡頭的亭子裏。

撐著下巴看向一圈圈小跑著的江雪瑤。

目光中有淡淡的疑惑。

她和江雪瑤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是形影不離。

江雪瑤身上的變化，她是最先察覺的人。

湘兒覺得，她家小姐好像忽然變溫柔了。

說話不緊不慢，吃飯的動作也變得斯文起來，開始細嚼慢咽。

最最重要的是，小姐已經兩天沒有提起裴公子了。

這一點尤其反常。

不過湘兒的腦袋似乎天生隻有一根筋。

她發自內心地覺得，小姐變了反而更好。

這樣她就不用時時刻刻，被安排著去打聽裴公子的行蹤。

也不用被小姐帶著，去給裴家老母和妹妹洗衣做飯。

伺候幾個外人了。

湘兒想著想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小姐一定是想通了，知道裴公子不喜歡她，開始幡然醒悟了。

這樣挺好的，挺好的。

江雪瑤跑完三圈，行到涼亭內喝水。

就看見湘兒撐著下巴在迷之微笑。

江雪瑤玩心大起，輕手輕腳走到湘兒背後。

雙手成爪，在她耳邊“嗷嗚”一聲大叫。

“啊！”湘兒被嚇到，猛地站了起來。

肩膀剛好磕在江雪瑤下巴上。

“哎喲！”主仆倆同時痛呼出聲，捂著傷處輕輕揉搓。

江雪瑤和湘兒的視線對上，兩人忽地同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清脆悅耳的笑聲，飄飄揚揚傳進假山後的楚隱舟耳中。

引得他微微側目，不由自主朝著水榭上的亭子裏看去。

王府裏，除了王妃主仆倆，還無人敢如此大聲喧嘩。

江雪瑤坐到鋪好墊子的石凳上，端起茶碗大口大口飲水。

一口氣喝完整碗，才抹著嘴角道：“湘兒，在想什麼這麼入迷啊？”

湘兒答道：“小姐，奴婢覺得你好像變了。”

“咳咳，咳咳咳！”江雪瑤聞言被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湘兒趕緊上前幫她輕撫後背。

江雪瑤此刻心虛極了。

湘兒可是原主身邊最親近的人。

萬一被湘兒發現她換了個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當成妖怪啊。

她記得古代人最是迷信了。

江雪瑤穩住心神，裝作好奇問道：“那湘兒覺得我哪裏變了？”

湘兒脆生生答道：“小姐都許久沒跟奴婢念叨裴公子了。”

江雪瑤聞言悄悄鬆了一口氣。

接著柳眉倒豎，裝出一副很是生氣的樣子。

她憤憤道：“湘兒，我不提，你也不準提他！”

“裴景明這個人，已經被徹底踢出我的生活了。”

“還有，如今我已經嫁人了，更不能提起旁的外男了。”

湘兒似懂非懂點點頭，“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歡裴公子了？”

江雪瑤挺起腰杆，鏗鏘有力地答道：“對，我不喜歡他了。”

“直到我上了花轎，都沒等到裴景明一句關心和問候。”

“那時我就發覺，這個男人當真不值得我再為他付出了。”

“他曾經的確幫過我，但細數這一年來，我也早就償還完他那份恩情了。”

“湘兒，強扭的瓜不甜，我還是不勉強了。”

湘兒聽完，十分讚同地道：“小姐，你終於想明白了。”

“奴婢一直覺得，二小姐極力撮合你和裴公子，就是沒安好心。”

江雪瑤伸手摸了摸湘兒柔軟的發絲，笑著道：“難為你這小腦袋瓜能想明白這個。”

“江雪悠的確不安好心，她從懂事起就一直明裏暗裏搶我東西。”

“以前我覺得自己是姐姐，應該讓著妹妹。”

“如今想來，她怕是一直在背後看我笑話呢。”

湘兒笑了起來，“小姐，現在的你就挺好的。”

“以後不用早起給大夫人請安了，也不用受二小姐的氣了。”

“想吃什麼不想吃什麼，都可以自己做主。”

“就是不知道，你和王爺以後能不能琴瑟和鳴，恩愛不疑了。”

江雪瑤彈了湘兒一個腦瓜崩，“你操心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湘兒捂著腦門努了努嘴，“是小姐你自己說的，希望以後能和自己夫君......”

江雪瑤連忙伸手捂住湘兒的嘴，沒讓她把話說完。

她凶巴巴地道：“湘兒，你是不是太閑了？”

說著一把拉起湘兒的胳膊，“走，陪你家小姐跑步去！”

湘兒這才閉了嘴，認命地跟在江雪瑤身後小跑起來。

見主仆倆談話結束，楚隱舟淡淡吩咐道：“走吧。”

竹忍立馬推著輪椅，回了山嵐院。

*

他昨夜體內蠱毒發作，去了暗室。

剛從假山深處的密道出來，就聽見了江雪瑤和湘兒的聲音。

楚隱舟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這地方雖不是禁地，但怎麼會這麼巧就遇上了？

江雪瑤一個愛睡懶覺的人，大清早出現在這裏，意欲何為？

就在他準備動手時，暗衛竹戰現身了。

沒等楚隱舟問話，竹戰立馬解釋道：“王妃辰時一刻就帶著丫鬟來了此處。”

“她一直在圍著水榭長廊跑步，看上去......似乎是在鍛煉身體。”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可疑行為。”

“屬下一直守在暗處，王妃並未來過假山這邊。”

竹戰解釋完，楚隱舟默了好一瞬，才揮手讓他退下。

楚隱舟此刻麵無血色，滿臉疲憊，臉色尤其難看。

昨晚毒發的煎熬曆曆在目，腦子到現在都還是昏昏沉沉的。

剛才若不是竹戰出現得及時。

他袖中的暗箭可能真的就射出去了。

毒發後的他，身與心都經曆了一遍遍痛苦的折磨，情緒最是不穩。

竹戰退下後，一陣清風裹著江雪瑤清脆的笑聲，飄飄揚揚傳了過來。

楚隱舟聽著聽著，心頭的焦躁竟奇跡般緩和了幾分。

他透過假山縫隙，看見江雪瑤和湘兒旁若無人的親昵互動。

聽著她們談論起裴景明。

但字裏行間都是在同那書生撇清關係。

且她提起裴景明時，語氣中帶著的嫌棄。

連他離得老遠都能察覺一二。

楚隱舟眸光微動，也不知信了沒信。

又抬眼看了看一直在跑步的主仆倆。

他無聲對竹忍比了個撤退的手勢。

竹忍沉默地推著楚隱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