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呢,不用這麼大聲,我的聽覺係統沒有問題。”蘇傾歡仰頭看他,眼神清澈而空洞。
沈驚鴻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我警告你,”
他逼近一步,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聲音低啞而危險。
“不管你耍什麼花招,我與你都不可能。若你識相,就安安分分做你的王妃,別再靠近我,否則——”
“否則什麼?”蘇傾歡問,十分有求知欲。
沈驚鴻咬了咬牙,他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女人如此讓人惱火!
“否則我定會讓你後悔。”
蘇傾歡歪了一下頭,似乎在處理這句話的邏輯。
三秒後,她點了點頭:“已收到你的態度聲明,但你的聲明與律法條款衝突時,以律法為準。請在戌時前搬回主臥,逾期將按程序上報。”
說完,轉身離開。
沈驚鴻頓在原地,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走到門口時,蘇傾歡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陸琬清。
陸琬清被那雙黑洞洞,仿佛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瞧著,心頭莫名一寒,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蘇傾歡絲毫沒有嚇到人的意識,自顧自通知,“陸小姐,根據大奉律法第七卷第八條,外來人員留宿需辦理臨時居住登記。請在今日酉時前到管家處完成登記手續。未登記者,按私闖民宅處理,驅逐出境。”
陸琬清懵了,顯然沒理解蘇傾歡話中的意思,什麼臨時居住登記?
蘇傾歡不是應該像以前一樣大吵大鬧將她趕走嗎?
現在這是......同意她留下來了?
沈驚鴻也同樣怔愣,感覺自己說的話蘇傾歡沒有一句聽進去。
還有她回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大奉真的有那些律法規定嗎?
蘇傾歡沒管他們的想法,已經走出了正廳,步伐勻速,背影筆直。
冬至小跑著追上去,氣喘籲籲問道:“夫人,您就這麼走了?那陸姑娘真要留在府裏?”
蘇傾歡步伐不變,“是的,沈驚鴻的表態很明確,不管我答不答應,他都會把她留下。”
冬至急得跺腳:“那您就這麼算了?”
蘇傾歡不明所以看著她,理所當然,“我讓她去辦臨時居住登記了,依法依規,程序合法,沒有問題。”
冬至:“......”
她嚴重懷疑自家夫人的腦子被什麼東西撞壞了。
正廳內,氣氛凝滯得像結了冰。
沈驚鴻修長手指死死捏著茶杯,臉上怒意尚未消退,眉心朱砂被襯得愈發鮮紅。
“師兄,都是婉清的錯,若不是我,也不會讓你和夫人有了齟齬......”陸琬清抹著淚,餘光偷偷觀察沈驚鴻。
沈驚鴻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許,“不關你的事,你且安心在府上住下便是。”
“可是......”陸琬清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夫人似是真的生氣了,要不師兄你就聽她的,搬回主臥去吧。畢竟她才是你的正妻,你們這樣分居,傳出去也不好聽......”
沈驚鴻眸光驟熱冷了幾度。
“不必。不用理她。”
陸琬清心中暗喜。
她太了解師兄了,他最討厭被人脅迫。
蘇傾歡越是拿律法規矩壓他,他就越不會就範。
她鬧得越凶,師兄便會越厭惡她。
就算她用手段爬上了師兄的床又怎樣?
師兄心裏沒有她,終究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
蘇傾歡回了院子後,為了讓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身體恢複最佳狀態,結結實實睡了一覺。
等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冬至端上晚餐,菜色很豐盛,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蟹黃豆腐還有新鮮的時令鮮蔬。
蘇傾歡拿起筷子,每道菜夾了一口,咀嚼的次數完全相同,然後放下筷子。
【進食完畢。營養攝入評估:均衡。建議明日減少油脂攝入3%。】
放下筷子,蘇傾歡問身旁的丫鬟,“王爺呢?”
冬至表情有些不自然,支吾回道:“王爺…在陸姑娘那邊,用過膳之後就一直沒出來......”
蘇傾歡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起身往外走。
冬至一時沒反應過來,立即跟上,“夫人,您去哪兒?”
“去把他的東西收拾好,全部搬過來。”
蘇傾歡回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夫妻同居,他的私人物品理應放在主臥,這是常識。”
冬至麵露難色,“可是夫人,王爺他肯定不會答應的。”
“他答應與否不影響結果的必然性。”
蘇傾歡一板一眼,以最快速度到了書房,身體力行的把沈驚鴻的東西都搬回了臥房。
冬至在後頭跟著,一時都插不上手。
心中震驚,她從前怎麼不知道自家夫人力氣這麼大!
蘇傾歡搬完東西,似乎還沒打算要回去,冬至忍不住問:“夫人您還要去哪兒?”
蘇傾歡頭也不回,“去把沈驚鴻搬回來。夫妻義務,他今晚必須履行。”
“搬,搬回來?”冬至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字麵意義上的搬回來嗎?夫人您是認真的嗎?
海棠苑。
這裏是沈驚鴻給陸琬清安排的住處。
此刻,房內燭光搖曳,熏香嫋嫋。
陸琬清換了一身月白寢衣,料子輕薄如蟬翼,隱約能看見裏麵的曲線。
她虛弱地躺在床榻上,輕聲慢語,眼波流轉。
“師兄,今日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救我,我恐怕就......”
沈驚鴻語氣平淡,“師父臨終前托我照顧你,應該的。”
陸琬清垂下眼睫,心中有些失落。
師兄對她永遠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禮貌,疏離,恰到好處的好,卻也僅此而已。
但沒關係,百煉鋼也怕繞指柔。
她身子微微歪了歪,忽然“嘶”了一聲,伸手按住了額頭。
“怎麼了?”沈驚鴻抬眼看她。
“不知道,頭有些暈......”陸琬清皺眉,麵露痛苦之色,“可能是今日落水著了涼,師兄,你幫我摸摸,我是不是發燒了?”
她說著,伸出手臂,往沈驚鴻的方向探了探。
寢衣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皓白的手腕。
沈驚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去叫府醫。”
“這麼晚了,何必麻煩府醫......”
陸琬清咬了咬唇,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委屈和央求,“師兄連幫我看看都不願意嗎?”
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進他懷裏。
“砰!”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琬清嚇了一跳,身子差點跌下床去,還沒看清來人,就感覺一股大力拽住了她的手腕。
“根據體溫檢測,你的體溫為36.8攝氏度,屬於正常範圍。”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溫柔又機械,“你沒有發燒,不需要請府醫。但如果堅持認為自己有病症,建議多喝熱水。”
陸琬清:“......???”
沈驚鴻從震驚中回神,額頭的青筋又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蘇傾歡?!”
蘇傾歡沒理他,依舊穩穩攥著陸琬清的手腕:“另外,根據我的判斷,你身上這件寢衣不適合當前季節。材質太薄,夜間室溫偏低,容易導致著涼,建議更換。”
“如果你沒有其他厚實的衣物,我可以讓管家從庫房調撥一件給你。”
陸琬清的臉漲得通紅。
她特意穿了這件寢衣是為了保暖嗎?
蘇傾歡這賤人!竟如此辱她!
她強壓心頭怒火,像是受驚的兔子,紅著眼看了沈驚鴻一眼,泫然欲泣,“夫人,您在說什麼,請您放手,我是真的很不舒服......”
蘇傾歡歪頭,“你要是堅持認為自己發燒了,那還有一種更直接的治療方法。”
說完不等陸琬清反應,另一隻手就拎起她的後領,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
“你幹什麼!放開我!師兄!師兄救我!”陸琬清驚恐地尖叫起來。
沈驚鴻追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蘇傾歡走到院中的大水缸前,手一鬆。
“撲通!”
陸琬清整個人被扔進了水缸裏。
陸琬清在水裏狼狽撲騰了幾下,好不容易才站起來。
她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嘴唇都在哆嗦,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
“你!”
“物理降溫。”蘇傾歡拍了拍手,神情認真,“現在你的體溫應該會維持在正常範圍內。建議盡快更換幹爽衣物,避免感冒。”
“蘇傾歡,你這個瘋女人!”沈驚鴻臉色鐵青,都不記得自己今天是第幾次失態。
怕是從前所有時候加起來都沒今天多。
蘇傾歡轉向他,衝他笑了笑。
看著那沒有一絲人味的笑容,沈驚鴻心中瞬間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麵前的女人直接彎腰把他抗了起來。
抗起來。
起來。
來。
“蘇傾歡!你放我下來!”沈驚鴻憤怒中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的慌亂,想要掙脫,卻發現她的力氣大的驚人。
蘇傾歡沒理會,扛著他穩穩往外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知道,我在履行夫妻義務的第一步,將配偶帶回主臥。”
沈驚鴻閉上嘴,他不想再跟她說話了。
一句都不想!
蘇傾歡扛著沈驚鴻走進房間,把他扔到了床上。
沈驚鴻跌進柔軟的被褥中,白色長袍散開,墨發淩亂地鋪在枕上,喘息未定,一雙冷眸死死盯著蘇傾歡,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蘇傾歡,”他的聲音低啞到了極點,帶著被徹底激怒後的危險,“你很好。”
他撐起身體,試圖站起來。
蘇傾歡卻俯下身,紅唇吻住了他。
沈驚鴻瞳孔陡然睜大,整個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