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鑿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艱難、還要耗命。
八年前封井的時候,為了防喪屍,村長他們灌了整整三層速幹水泥,中間還夾雜著堅硬的花崗岩礦石。
我們隻有幾把生鏽的鐵鎬和十字鎬。
但在這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和對真相的極度渴望下,沒有人覺得累。
我和大剛輪流揮舞著十字鎬,每一次砸在岩壁上,虎口都被震得崩裂流血。李叔和村長負責把砸下來的碎石搬走,連寡婦王姐都把小豆子綁在背上,拿著石頭拚命地砸。
第一小時,我們鑿開了一層水泥。
第二小時,鐵鎬卷刃了,我們就用石頭砸。
到了第三個小時。
大剛舉起十字鎬,正準備砸下,卻突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林子......你聽。」大剛的聲音因為幹渴而沙啞,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牆縫。
我們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屏住了呼吸。
整個封閉的地下礦井,安靜得隻能聽到我們如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然後。
從那條被我們砸出的、隻有兩指寬的岩壁裂縫裏。
傳出了一種微弱的,但絕對不屬於地下礦井的聲音。
那是“滋滋”的電流聲。
就像是外麵世界,警察或者保安用的那種對講機調頻時發出的聲音!
不僅如此。
順著那條裂縫,隨著地下暗風吹進來的空氣。
不再是礦井裏那種帶著腐爛屍臭和發黴青苔的惡臭味。
而是一股濃鬱的、甚至帶著一絲溫熱的香氣。
我猛地吸了一口,瞳孔劇烈地收縮。
那是現磨咖啡的味道!
還有......誘人的、屬於外賣盒飯裏的紅燒肉的香氣!
「這......這不是屍臭......」王姐的眼淚瞬間決堤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拚命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大剛的雙手開始瘋狂地發抖,鐵鎬“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外麵......外麵有人......外麵在喝咖啡......」
如果外麵有對講機,有喝著咖啡、吃著紅燒肉的人。
那我們這十年來。
那些為了搶一口發黴的地下水而互相殘殺的鄰居。
那些被所謂的喪屍活生生撕碎的親人。
到底算什麼?!
「砸!」
我雙眼通紅,撿起地上的十字鎬,像瘋了一樣朝著那條透著咖啡香氣的裂縫狠狠砸去!
「把這堵牆給我徹底砸爛!!」
大剛和村長也如夢初醒,他們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絕望而憤怒的嘶吼,抄起所有能用的工具,拚了命地往牆上招呼。
石頭崩裂,水泥塊混著我們的血水四處飛濺。
那個洞口越來越大,透進來的光線也越來越刺眼。
那是明亮的、絕對不是自然光的人造白熾燈光。
「讓我看看......」
大剛一把推開我,將那張因為長期缺乏日照而蒼白如紙的臉,死死地貼在了那個剛被砸開、隻有拳頭大小的洞口上。
他往裏看去。
隻看了一眼。
大剛的身體猛地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