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蘇晚，你真打算就這麼吊著他當個免費勞動力啊？”

一個畫著煙熏妝，語氣帶著點匪氣的女人，正斜睨著我，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她叫張萌，蘇晚的閨蜜之一，號稱“女兄弟”，最擅長用爽朗的語氣說出最刻薄的話。

蘇晚嬌滴滴地笑起來，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身體卻刻意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萌萌你別嚇到他了，周嶼他對我好，是心甘情願的。”

她說著，仰起那張精致的小臉看我，眼神裏是我曾經一度沉溺的、看似純真的依賴。

“對吧，周嶼？”

我低頭，看著她塗著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搭在我洗得發白的T恤袖子上。

“嗯。”

一個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你看，他自己都承認了。”蘇晚得意地朝她另一個閨蜜李娜揚了揚下巴。

李娜是個甜美掛的女孩，此刻正滿眼羨慕地看著蘇晚。

“晚晚你太厲害了，這都能讓你調教得服服帖帖的。”

“哪有，就是隨便使喚一下而已。”

她們三個人就這麼站在我租住的這間小單間的門口，像參觀動物園一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這“狗窩”。

“我說周嶼，你這地方也太小了吧？一股泡麵味兒。”張萌誇張地捏著鼻子。

“晚晚平時怎麼受得了來你這兒的？”

蘇晚立刻撇清關係：“我才沒來過幾次呢！每次都是他給我送飯上門。”

她轉向我，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周嶼，我跟萌萌她們逛街累了，還沒吃飯呢，你不是說你廚藝很好嗎？給我們露一手唄。”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側過身，讓她們進來。

屋子很小，她們三個一進來，就顯得更加擁擠不堪。

張萌一屁股坐在我那張唯一的、用來吃飯寫字的木桌上，兩條長腿晃來晃去，高跟鞋跟敲打著桌腿，發出煩人的噠噠聲。

李娜則小心翼翼地避開牆角堆著的幾個快遞箱，滿臉嫌棄。

“晚晚，你這備胎質量有點差啊，住這種地方，以後怎麼給你提款？”

蘇晚白了她一眼，聲音裏卻全是笑意。

“你懂什麼，這種沒見過世麵的，才好拿捏。給點甜頭就感恩戴德了。”

她走到我麵前，踮起腳尖，幫我理了理根本沒亂的衣領。

“周嶼，別聽她們瞎說。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想吃什麼？”我問，聲音平靜。

“嗯......就做你最拿手的糖醋排骨，再來個可樂雞翅，哦對了，我想喝玉米排骨湯。”蘇晚像在高級餐廳點單一樣，熟練地報著菜名。

張萌在旁邊補充道：“多做點啊，我們三個飯量都挺大的。可別小氣。”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狹小的廚房。

身後，她們的聊天聲毫無顧忌地傳來。

“晚晚，你真神了，你看他那樣子，跟個機器人似的，你說什麼他做什麼。”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不過說真的，你那個正牌追求者林少，不是開著帕拉梅拉追你嗎？你怎麼還留著這麼個窮小子？”

“你不懂，林子昂那種富二代，玩玩可以，但身邊鶯鶯燕燕太多，沒安全感。周嶼就不一樣了，他眼裏隻有我，這種安全感，千金不換。”

蘇 "晚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依舊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

“而且，我最近看上市中心那個‘天悅府’的大平層了，首付還差一點。林子昂那邊我不好意思天天開口，周嶼這兒......雖然他窮，但送外賣這麼久，總有點積蓄吧？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高！實在是高！軟飯硬吃，你這是把渣女文學玩明白了啊！”張萌誇張地鼓起掌來。

我握著菜刀的手，頓了頓，然後麵無表情地將排骨斬成小段。

水流聲、油爆聲，暫時蓋過了客廳裏的聒噪。

半小時後，三菜一湯被我端上桌。

香氣彌漫開來，總算壓過了那股子廉價香水混合著優越感的味道。

“哇，好香啊！沒想到你個送外賣的還真有兩下子！”張萌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稱讚。

李娜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比外麵餐廳做的還好吃。”

蘇晚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像是這一切都是她調教有方的功勞。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碗裏，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賞賜。

“周嶼，你也吃。辛苦你了。”

我看著碗裏那根我不吃的香菜，沉默著沒有動筷。

蘇晚沒注意到，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她一邊吃，一邊看似不經意地開口了。

“對了，周嶼，跟你說個事。”

“嗯？”

“我準備從現在這個破地方搬走了。”她一臉憧憬，“就是我剛剛跟她們說的‘天悅府’，那兒環境可好了，有超大的落地窗，還有空中花園。”

我點點頭：“挺好的。”

“是吧？”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下周末我就搬，你......周末應該有空吧？”

我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她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說了出來。

“你來幫我搬家啊。搬家公司那些人手腳太重了，我好多東西都貴重得很，交給他們不放心。你就不一樣了，你細心。”

張萌在一旁搭腔，笑得花枝亂顫。

“對啊，周嶼，反正你力氣大，周末也沒事幹，就當鍛煉身體了。免費的健身，多好。”

李娜也捂著嘴笑：“晚晚，你真是把物盡其用發揮到極致了。”

蘇晚瞪了她一眼，然後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對著我。

“周嶼，你不會拒絕我吧？我一個人真的搞不定的。”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三雙眼睛都盯著我。

她們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往一樣，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會因為能得到這個“表現機會”而受寵若驚。

蘇晚的嘴角已經微微翹起，準備接受我的忠誠。

她甚至得寸進尺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我那個新家還缺個長期打掃的，你送外賣也賺不了幾個錢，風裏來雨裏去的。不如幹脆辭了，專門來給我幫忙，我還能給你發點‘零花錢’呢。”

這話一出，張萌和李娜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已經被馴化到搖尾乞憐的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感覺到口袋裏那串冰冷的鑰匙，硌得我皮膚生疼。

那是這棟樓所有房間的鑰匙。

包括蘇晚現在住的602，也包括我現在“租”的這間301。

我緩緩抬起手，伸向旁邊那個放雜物的抽屜。

蘇晚的眼神跟著我的動作，有些疑惑。

張萌和李娜也停止了咀嚼。

抽屜裏，除了幾本租房合同範本，最上麵就放著一遝用牛皮筋捆著的紅本本。

整棟樓的房產證。

隻要我把它拿出來，摔在桌上。

這一切可笑的鬧劇，瞬間就能結束。

她們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我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遝房產證粗糙的邊緣。

蘇晚的眉頭蹙了起來：“周嶼，你拿什麼呢？”

我抬起眼，對上她那雙寫滿“你怎麼敢耽誤我時間”的眼睛。

最終，我的手在抽屜裏停住了。

我隻是從裏麵拿出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你嘴角有油。”

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得意又回到了她的臉上。

她大概覺得，我剛剛的遲疑，隻是被她“辭掉工作專門伺候她”的提議給驚到了，正在內心天人交戰。

“搬家......可以。”我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晚笑了，勝利的笑容。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出了後半句。

“不過，你確定下周末，你還住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