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撐著發軟的腿,由丫鬟引著去正院敬茶。
公公鎮南侯是個武將,話不多。
接了茶點點頭,給了個厚厚的紅封。
倒是婆婆鎮南侯夫人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
瞥見我脖頸處的淤痕,竟愣了一瞬。
“好孩子,辛苦你了。”
她拍著我的手背,將一雙翡翠鐲戴在我手上,眼角笑紋都舒展開。
“娘還擔心,你們在這方麵有什麼難處......”
“現在看來,你倒是懂得不少!”
“我這個做娘的,反倒多慮了!”
我捧著那對沉甸甸的鐲子,心情複雜。
這真不是我懂得多!
是你兒子變態啊!
一連三天,我白日裏數銀子,夜裏被活閻王折騰到寅時。
我從來不知道床上還有那麼多花樣和道具。
隻知道每天睡醒腰都要斷了。
直到第四日清晨,院裏忽然傳來消息,說陸祁淵病了。
我捂著後腰靠在床柱上,悄悄鬆了口氣。
連著折騰三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何況他本就體弱!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病一半是真累的。
另一半嘛......
恐怕是不想去謝家回門。
半年前被謝婉那聲”瘸子”罵出陰影之後,他就再沒出過府門半步。
這回門要見嶽父嶽母,等於出門見人。
倒是為難他了。
婆母心疼我獨自回門。
不僅撥了丫鬟嬤嬤跟著,又讓陸祁淵身邊的親衛趕車護送。
馬車駛到謝府門口時,我爹娘帶著謝婉迎了出來。
看見我身後的陣勢,臉色變了又變。
謝婉在旁邊絞著手帕,幽幽歎了口氣。
“姐姐好福氣。”
“那日成親,聽說世子爺麵都沒露,姐姐是跟印信拜的堂?”
“今日回門他又不來,怎麼能這般對姐姐呢?”
我翻了個白眼,閑閑盯著她。
“你該慶幸他沒來。”
謝婉臉色刷地白了。
她當然知道我什麼意思。
三個月前胭脂鋪門口,她對著陸祁淵破口大罵。
如今想起來怕是要悔青腸子。
她妒忌地盯著我腕上的那對極品翡翠,語氣酸溜溜。
“哼,穿金戴銀又怎麼樣?”
“嫁了個瘸子,還不是守活寡!”
我冷冷瞥了謝婉一眼。
“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世子東征西討,為國征戰,是國之棟梁!”
“如此良將,豈能容你辱沒?”
謝婉被我噎住,忿忿跺腳。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話說了一半,她忽然閉嘴,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身後,熟悉的輪椅聲簌簌而來。
我轉頭,陸祁淵正在被侍衛推著進門。
爹娘見了他麵色一變,謝婉也瞬間縮成了鵪鶉。
陸祁淵麵容蒼白。
是真的病了。
我一愣。
他怎麼來了?
陸祁淵牽起我的手,沒說話。
擺明了是為我撐腰來的。
感受著手心裏過分冰涼的溫度,我不想耽擱。
直接開門見山看向我爹。
“今日我是來取嫁妝的。”
“說好的雙倍添妝,成親那日您說沒備好,隻給了一小半。”
“如今三天過去了,該備好了吧?”
提到嫁妝,爹爹搓著手,額頭冒汗。
“你你......你已經嫁出去了。”
他看著我,又怕替嫁之事露餡兒。
隻得找補似的開口:
“爹娘膝下無子,從旁支收養了你妹妹。”
“她體弱,從小孤苦,將來也得備嫁妝。”
“爹俸祿不多,實屬不易......你如今在侯府什麼沒有?也該多體諒著些。”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我盯著他,胸口忽然堵得難受。
我在外流落十七年,他們養了個假千金頂替我的名字和身份。
謝婉闖了禍,他們陰差陽錯把我找回來替嫁。
怕得罪鎮南侯府,又將我與謝婉身份對調。
我成了謝家大小姐,他們反倒開始心疼養妹”孤苦無依”。
那我呢?
我那些年流落街頭,差點凍死在破廟裏。
餓得饑不擇食去偷包子,被野狗追著咬的日子,他們心疼過嗎?
我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