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高考成績那晚,說好了一起連麥填報同一所城市的誌願。
網站卡頓,陳嶼洲在語音裏打了個哈欠說太困了,說明天再報,直接掛了我的電話。
我守在電腦前一遍遍刷新,直到深夜兩點終於登進係統。
我想登他的遊戲賬號幫他領個絕版道具當驚喜,卻發現他正在遊戲房間裏開著“屏幕共享”。
屏幕畫麵不是遊戲,而是密密麻麻的全國高校錄取分數線表格。
耳機裏傳來他青梅竹馬許嬌嬌的聲音。
“嶼洲哥,這八十個誌願太多了,我看不得這些密密麻麻的字,頭好暈。”
陳嶼洲的聲音十分溫和,聽不出半分困意。
“你別管了去睡覺,你差二本線十分,我今晚通宵幫你把衝刺保底的專科學校全部排好,明早你直接照著填就行。”
聽著這句話,我突然很想笑。
高三整整一年,我每天熬夜幫他補習數學,軟磨硬泡求他跟我考去同一個城市,他總是不耐煩地說隨便填填得了,不想費那個神。
因為他的無所謂,我查了半個月的資料,想替他鋪好最低保底的路。
現在才發覺,我嘔心瀝血求不來的上心。
有人隻需撒個嬌,就能讓他傾盡全力。
......
第二天中午,陳嶼洲發信息讓我去學校對麵的咖啡館碰頭,說一起把誌願填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許嬌嬌正坐在陳嶼洲的旁邊。
她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芋泥波波奶茶,笑容滿麵。
“林夏你來啦,嶼洲哥剛剛去前台點單,順便連你的也一起點了。”
陳嶼洲把一杯加滿冰塊的冰美式推到我麵前。
杯壁上的水珠流在桌麵上。
我沒有伸手去拿。
我看著那杯冰美式,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的痛楚。
今天是我生理期的第一天,我從小就有嚴重的痛經,每次來都疼得冒冷汗。
許嬌嬌驚呼一聲,轉頭看向陳嶼洲。
“嶼洲哥你怎麼回事,林夏今天生理期,你幹嘛給她點全冰的咖啡,她不能喝冰的呀!”
陳嶼洲毫不猶豫反駁。
“我又不知道點什麼,就隨便點了一杯。”
“你要點熱飲啊,你不會是看我喝了一次熱奶茶,就懶得看菜單了吧?”
我拿出一張紙巾,擦掉桌子上的水漬。
沉默地把那杯冰咖啡移到一邊。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聽他說:
“如果是林夏的話隨便買杯喝的就好了,哪像你,總讓我記你一堆忌口,事多。”
可再怎麼事多,不是依舊記住了嗎。
我的腦子裏浮現出這句話。
其實我也喜歡喝熱奶茶。
但他總是犯懶。
懶得看菜單,懶得問服務員有沒有熱飲。
前腳剛叮囑完我不能喝冰的,後腳就說忘記了。
那時陳嶼洲捧著手機,剛開新一局排位,頭也不抬。
“喝口涼的又不會怎麼樣,誰會特意記你幾號來例假啊?”
明明在他麵前疼得吃過好幾次止痛藥。
卻不及兩年前和許嬌嬌去遊樂園玩,許嬌嬌隨口說了一句胃有點涼來得印象深刻。
陳嶼洲和許嬌嬌坐在我對麵,我低頭在書包裏翻找止痛藥。
再抬頭,許嬌嬌已經拿過了陳嶼洲的平板電腦。
我在桌子這頭和她對上視線。
許嬌嬌一拍腦袋。
“看我這記性,林夏你成績好,你用平板查資料吧。”
“不用。”
“不用。”
我和陳嶼洲異口同聲。
陳嶼洲罕見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以往每一次許嬌嬌拿走我們的共用物品,我都會要回來。
但今天,真的沒必要。
我看了他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機。
許嬌嬌轉過頭,神神秘秘地說。
“我們該不會是心有靈犀吧,嶼洲哥你要報的南城,是我一直很想去的地方,我沒想到林夏成績那麼好,也願意陪你去南城讀個普通一本呢。”
陳嶼洲從屏幕前抬起頭又看我一眼。
靠在椅背上隨意開口。
“本來說去北城的,她怕北方太幹,所以我就把誌願定在南城了,林夏說想去南方。”
許嬌嬌認真聽著,熟練地從包裏拿出護手霜塗抹。
“如果去北城也不錯,我也特別喜歡看雪。”
“好了,趕緊看你的分數線。”陳嶼洲插話,把平板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一下就想起一年多前,陳嶼洲同意和我考同一所大學的第二天。
因為興奮我早早起床,把他的鬧鐘關掉後,點進他的聊天軟件。
許嬌嬌昨晚又給他發了幾句抱怨模考成績的話。
我隨手翻了翻,僵在原地。
【好想離開這裏,好想去南城讀大學啊!】
【嶼洲哥,你去南城的話帶帶我唄。】
陳嶼洲回她。
【行啊。】
我盯著這幾條消息十分鐘,眼睛發酸才退出息屏。
等陳嶼洲醒來,我才漫不經心地說。
“我們大學別去北城了,你不是說我受不了北方的冷嗎?”
我當時想,我不介意許嬌嬌和我們在同一個城市。
畢竟他們倆認識了十幾年。
可是為什麼陳嶼洲選擇的城市,是她喜歡的呢。
陳嶼洲聞言沒有思考多久。
“行啊,那去南城,我帶你到處玩。”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在座位上笑出聲。
陳嶼洲皺眉問我怎麼了。
我搖頭說沒事。
隻是覺得一年多以前的自己太天真。
覺得隻要陳嶼洲是為我改變就好。
哪怕我根本不喜歡南方連綿的陰雨,也對南城沒多大興趣。
我解鎖手機,登錄了高考誌願填報係統。
在第一誌願那一欄,我輸入了北城大學的代碼。
點擊,提交保存。
這一次,我要去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