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我要去相親了,對方是個老頭子,我好害怕。”
消息發出去的時候,我正站在高檔餐廳門口,白T的袖口被我洗得有點發硬,牛仔褲膝蓋處還有一道淺淺的舊折痕。
對麵秒回了一個紅包。
備注很簡單。
【買糖。】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荷花頭像,差點笑出聲。
網名:心如止水。
頭像:一朵粉白色荷花。
付款金額:200元一個月。
這就是我三天前在網上買的陪聊服務。
林小糖當時指著屏幕罵我:“林霧,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這種老男人頭像,一看就是專騙無知少女的。”
我不服。
“我又不是無知少女。”
“你不是無知少女,你是無聊少女。”
她說得沒錯。
我確實無聊。
繼母徐曼帶著她親女兒住進林家以後,我在那個家裏就像一件過季舊衣服,掛在角落裏,丟了可惜,穿了嫌醜。
我爸死前留下的公司,被徐曼握在手裏。
她對外說我是林家大小姐。
對內叫我:“別給林家丟人。”
所以我花兩百買了個陪聊。
對方第一天發來:“早上好。”
第二天發來:“多喝熱水。”
第三天發來:“吃飯了嗎?”
我盯著那朵荷花頭像,突發奇想,開始裝戀愛腦。
“哥哥,沒有你發早安,我一整天都沒力氣。”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哥哥,我今天被家裏人欺負了,你哄哄我好不好?”
對方回得很少。
大多數時候隻有幾個字。
“好好吃飯。”
“早點睡。”
“別哭。”
可奇怪的是,他每天都會給我轉紅包。
五十,一百,三百。
備注都很樸素。
買奶茶。
買蛋糕。
買藥。
買開心。
我一邊收錢,一邊給林小糖截圖。
林小糖沉默半天,回我:“這年頭騙子都開始搞精準扶貧了?”
我也覺得離譜。
直到昨晚,徐曼推開我房門,通知我第二天去相親。
“顧氏總裁顧淮,三十二歲,身價夠你一輩子不愁吃穿。”她坐在我的小沙發上,手裏捏著一杯剛泡好的玫瑰茶,語氣像在安排一件貨物上架,“你明天最好乖一點。”
我抬頭看她:“這種好事,怎麼不讓林嬌嬌去?”
徐曼笑了笑。
“顧家點名先見你。”
她說“先見你”的時候,眼底沒有半點遺憾,反而有種篤定的輕蔑。
我當時就明白了。
她不會讓我順順利利坐上這個位置。
果然,今天早上,我衣櫃裏唯一那條像樣的禮服,被人剪成了碎片。
米白色裙擺落了一地,珍珠扣滾到床腳,像一顆被踩臟的牙。
林嬌嬌靠在門邊,手裏還拿著一把銀色小剪刀。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她眨眨眼,“我昨晚想幫你熨一下,結果不小心弄壞了。”
徐曼從她身後走出來,淡淡看了一眼滿地碎布。
“你別給臉不要臉。顧淮那種人,見慣了名媛千金,你穿得再好也不像。樸素一點,說不定還能裝個清純。”
林嬌嬌捂嘴笑。
“對啊姐姐,反正圈子裏都知道你私生活亂,衣服幹淨一點就行了,人幹不幹淨不重要。”
我捏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徐曼昨晚就在圈子裏放了風,說我在網上跟男人曖昧不清,還花錢買陪聊。
她沒證據。
但豪門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聽說”。
我沒有吵。
我彎腰把那顆珍珠扣撿起來,擦掉上麵的灰,放進口袋。
然後穿著白T牛仔褲出了門。
臨進餐廳前,我給“心如止水”發了一張自拍。
照片裏,我素著臉,頭發用黑色發圈隨便紮著,肩上背著一個帆布包。
我故意發語音,聲音軟得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哥哥,我要去相親了。聽說對方又老又冷,像會吃人的資本家。你快來救救我。”
對麵安靜了十秒。
然後回我:“別怕。”
我嗤笑一聲,把手機塞進包裏。
我倒要看看,這個天天給我發紅包的老幹部陪聊,到底能演到什麼時候。
侍應生把我領進頂層包廂。
門推開的瞬間,裏麵的冷氣撲麵而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車流,桌上放著一支剛醒好的紅酒,杯壁凝著細細的水珠。
而桌邊坐著一個男人。
黑西裝,白襯衫,袖扣扣得一絲不苟。
他抬起眼看我,眼鏡後的目光很淡,像落在紙麵上的月光。
我腳步一頓。
這張臉,我在財經雜誌封麵上見過。
顧淮。
傳聞中性格冷淡、不近女色、把並購案做到對手半夜失眠的顧氏掌權人。
哪裏老了?
哪裏像陪聊了?
我僵硬地走過去,剛要開口解釋自己這身衣服。
顧淮卻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點亮屏幕,推到我麵前。
微信界麵上,那朵荷花頭像安靜地躺著。
網名:心如止水。
最新一條語音,是我五分鐘前發的。
他抬眸看我,語氣平靜得要命。
“怎麼不繼續叫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