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校大巴車門轟然閉合,沈硯辭像瘋狗一樣追著車跑,手都拍破了,滲出血跡。
他舉著U盤,唇語顫抖:“監控查清了,對不起,你別走......”
我冷眼看著他在泥水裏跌倒,平靜拉上窗簾。
兩個月前他為了白月光,將我熬了無數通宵的專屬錯題集扔進人工湖:“既然你藏蘇櫻的資料,那就都別複習了。”
如今我考上軍校,大巴正駛向校門。
後來我聽說落榜的沈硯辭在湖裏泡了三天,隻為撈回那些爛透的廢紙。
1
“薑南,你把蘇櫻的複習資料藏哪了?馬上給我交出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踹門聲,沈硯辭大步流星地衝進高三重點班的教室。
他那張平日裏總是對我溫和帶笑的臉,此刻布滿了陰鷙。
蘇櫻跟在他身後,眼眶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停下手中正在刷的理綜卷子,抬起頭。
“我沒拿她的東西。”
“你還敢狡辯!”
沈硯辭幾步衝到我的課桌前,雙手重重地拍在我的桌麵上。
震得我筆筒裏的筆散落一地。
“全班都知道你一直嫉妒櫻櫻,除了你還能有誰?”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繃緊的下頜線,覺得有些可笑。
“我嫉妒她什麼?嫉妒她每次考試都在班級墊底,還是嫉妒她連基礎公式都背不全?”
蘇櫻聽到這話,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南南,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
“前天你還警告我,讓我不要總是借硯辭的筆記......”
“可我真的隻是想提高成績,我沒有別的意思啊。”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去拉沈硯辭的衣角。
“硯辭,算了吧,要是南南真的不高興,那份資料我不要了就是了。”
“大不了我這次模考交白卷......”
沈硯辭反手握住蘇櫻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憑什麼算了?你的資料是你熬了幾個通宵整理的,憑什麼讓她糟蹋!”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薑南,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心思這麼惡毒?”
“就因為櫻櫻多問了我幾道題,你就把她的複習資料偷走?”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
“沈硯辭,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沒有碰過她的東西。”
“你要是懷疑我,大可以去調監控。”
“調監控?”
班裏平時跟蘇櫻走得近的女生李娜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誰不知道教室後麵的監控壞了半個月了?”
“你就是算準了監控壞了,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偷東西吧!”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平時看薑南挺清高的,沒想到背地裏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就是啊,嫉妒心也太強了,連人家的複習資料都偷。”
“高三衝刺期偷資料,這跟殺人父母有什麼區別?”
聽著周圍的議論,沈硯辭的眼神越發篤定。
他冷冷地看著我。
“薑南,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東西交出來。”
我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就是沒有,你讓我交什麼?”
沈硯辭徹底失去了耐心。
“好,你不交是吧?我自己找!”
話音未落,他一把掀開我的課桌蓋。
“沈硯辭你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他。
但他仗著身高優勢,一把將我推開。
我的後腰重重地撞在後麵的課桌角上,一陣劇痛襲來。
沈硯辭看都沒看我一眼,雙手直接伸進我的課桌裏,瘋狂地翻找起來。
我的課本、試卷、錯題本,被他毫不留情地拽出來,天女散花般掃落在地。
“嘩啦——”
一摞厚厚的模擬卷被他扔在地上,上麵還有我用紅筆密密麻麻做的批注。
“這本不是!”
“這本也不是!”
他像個暴怒的瘋子,把我的心血一件件扔進塵埃裏。
蘇櫻站在一旁,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嘴上卻還在假惺惺地勸阻。
“硯辭,你別這樣,南南的複習資料也很重要的......”
“她都不管你的死活了,你還替她操什麼心!”
沈硯辭頭也不回地吼道。
地上的書本越堆越高,我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就是我喜歡了整整三年的男生。
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綠茶,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看著滿地狼藉,沒有去撿,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沈硯辭,你今天翻不出東西,打算怎麼收場?”
沈硯辭動作一頓,從課桌最深處摸到了一個硬皮本。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
“這是什麼?”
他一把將那個厚重的黑色筆記本拽了出來。
看到那個本子的一瞬間,我的臉色徹底變了。
“還給我!”
我顧不上腰上的劇痛,撲過去想要搶奪。
但沈硯辭卻高高舉起手臂,躲開了我的手。
“怎麼?心虛了?”
他冷笑著翻開筆記本。
“既然你敢做不敢當,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2
沈硯辭翻開那本黑色硬皮筆記本的瞬間,動作僵住了。
那裏麵根本不是蘇櫻那份漏洞百出的複習資料。
而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閱了十幾本輔導書,專門為他整理的理綜專屬錯題集。
上麵不僅有他曆次考試的錯題,還有我手繪的受力分析圖,以及用三種顏色標注的解題思路。
扉頁上,我還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祝沈硯辭同學高考順利,頂峰相見。”
沈硯辭盯著那行字,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趁他愣神,一把將筆記本搶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裏。
“看清楚了嗎?這是我的東西!”
我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硯辭回過神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但他並沒有因為錯怪我而感到愧疚,反而因為在全班麵前下不來台而惱羞成怒。
“就算這本不是,也不能證明你沒拿!”
他指著我懷裏的本子。
“你平時連自己的作業都懶得多寫一個字,現在居然有閑心整理這麼厚的錯題集?”
“薑南,你敢說你沒把蘇櫻的資料藏在別的地方?”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硯辭,你瞎了嗎?這上麵的字跡全都是我的,這是我給你整理的!”
“你為了蘇櫻,連腦子都不要了嗎?”
蘇櫻見勢不妙,立刻走上前來。
她輕輕拉住沈硯辭的手臂,聲音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硯辭,算了吧。”
“可能南南真的沒拿,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你別為了我跟南南吵架,不值得的。”
她這句話看似在打圓場,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果然,沈硯辭聽到不值得三個字,眼裏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櫻櫻,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人欺負到頭上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薑南,我本來以為你隻是脾氣差了點,沒想到你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這錯題集是給我的,那我不要了。”
說著,他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懷裏把那本錯題集硬生生抽了出去。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刺耳。
“你幹什麼!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搶。
那是我熬了整整兩個月的夜,手指磨出水泡才寫完的心血。
沈硯辭卻一把將我推開。
他拿著那本厚厚的錯題集,轉身大步朝教室外走去。
“沈硯辭!你站住!”
我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他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直接下了樓。
我追著他來到學校的人工湖邊。
初冬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但我根本顧不上。
“沈硯辭,你把本子還給我,那是我給你準備的......”
我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
沈硯辭停在人工湖的圍欄邊,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我。
“給我準備的?薑南,你覺得你配嗎?”
他舉起手裏的錯題集。
“你為了報複櫻櫻,偷走她的資料,讓她沒法複習。”
“你以為你給我整理個破本子,我就會感激你?”
“我告訴你,我嫌惡心!”
蘇櫻氣喘籲籲地跟了過來,站在沈硯辭身邊。
“硯辭,你別衝動,這畢竟是南南的心血......”
“心血?她這種心思歹毒的人,能有什麼心血!”
沈硯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蘇櫻的話。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既然你藏蘇櫻的資料,那就都別複習了。”
話音剛落,他揚起手臂,將那本承載了我所有心意和熬夜心血的錯題集,用力擲向了人工湖的中央。
“不要——”
我嘶啞地喊出聲,想要伸手去抓。
卻隻抓到了一團冷風。
“撲通”一聲悶響。
黑色的筆記本落入渾濁的湖水中,濺起一圈水花。
隨後,它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迅速向下沉去。
湖水很快吞沒了它,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呆呆地看著湖麵,腦子裏一片空白。
沈硯辭拍了拍手,仿佛扔掉了一件肮臟的垃圾。
“這是你應得的教訓。”
他拉起蘇櫻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我慢慢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沈硯辭,你一定會為你今天的行為後悔的!”
沈硯辭腳步一頓,回頭給了我一個極度輕蔑的眼神。
“後悔?我隻後悔認識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3
冷風吹幹了我眼角的濕潤。
我沒有像沈硯辭預想的那樣在湖邊哭鬧,也沒有跳下去撈那本注定已經毀掉的錯題集。
我隻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教室。
地上的書本和試卷還散落著,上麵印著一個個淩亂的腳印。
我蹲下身,一本一本地將它們撿起來,用紙巾擦去上麵的灰塵,重新整齊地碼放在課桌裏。
李娜在一旁嗑著瓜子,冷嘲熱諷。
“裝什麼可憐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就是,連櫻櫻那麼善良的人都欺負,活該被硯辭哥教訓。”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聒噪,隻是平靜地翻開了一本新的英語單詞書。
哀莫大於心死。
既然沈硯辭把我的真心當成垃圾扔進湖裏,那我就把這三年對他的感情一起埋了。
第二天早讀。
我剛走進教室,就看到沈硯辭抱著一摞厚厚的筆記本,大步走到蘇櫻的座位前。
那些筆記本的封皮我很熟悉。
全是我高一高二時,為了幫他打基礎,一筆一劃整理出來的核心知識點。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把這些筆記當成傳家寶一樣珍藏。
此刻,他卻把它們像廢紙一樣堆在蘇櫻的桌麵上。
“櫻櫻,你的資料找不到了沒關係。”
沈硯辭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些是我以前整理的核心筆記,上麵把所有重點都標出來了,比你那份資料全麵得多。”
“你拿去用,不懂的隨時問我。”
蘇櫻受寵若驚地捂住嘴,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
“硯辭,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跟我還客氣什麼?”
沈硯辭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隻要能幫到你,這些東西才算有價值。”
我坐在座位上,冷眼看著這出郎情妾意的戲碼。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麻木了,但看到他拿我的心血去討好另一個女生,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惡寒。
我站起身,徑直走到蘇櫻桌前。
“沈硯辭,你有什麼資格拿我的東西送人?”
我指著那摞筆記本。
“這些全是我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是我借給你的,不是送給你的。”
沈硯辭轉過身,擋在蘇櫻麵前,像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一樣看著我。
“薑南,你還要不要臉?”
“這些筆記既然你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東西。”
“我現在想把它送給誰就送給誰,你管得著嗎?”
他理直氣壯的語氣,讓我覺得無比荒謬。
“你的東西?你敢不敢把裏麵的字跡翻出來給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寫的?”
李娜立刻跳出來幫腔。
“薑南你窮瘋了吧?幾本破筆記也要往回要。”
“硯辭哥肯用你的筆記,那是看得起你。”
“你弄丟了櫻櫻的資料,硯辭哥拿這幾本破本子賠給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班裏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起哄。
“就是啊,薑南,做人別太自私了。”
“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怎麼了?你成績好就了不起啊?”
沈硯辭看著我被孤立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聽見了嗎?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警告我。
“薑南,你最好老實點。”
“你欠櫻櫻的,這幾本筆記根本還不清。”
“再敢動蘇櫻一下,我讓你在這個班待不下去!”
我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很好。”
我點了點頭,退後一步。
“沈硯辭,希望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這幾本破筆記,就當是我喂了狗。”
說完,我轉身回到座位,戴上降噪耳機,將外界的所有聲音隔絕。
沈硯辭在背後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
我沒有回頭。
我在心裏默默倒數著。
倒數著他們還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