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舊疾複發第二天,江雪檸就瞞著我帶了個男人回家。
住進我的臥室,穿著我的衣服,讓我三歲大的兒子喊他小爸。
兒子不願,生氣咬了他一口,反被江雪檸一巴掌扇出血。
我接到兒子保姆的電話時,母親的搶救手術燈還亮著。
「先生,你快回來吧,小少爺正哭著要爸爸。」
「太太喊了江家老太太過來,說是要和您離婚,已經讓律師擬了合同。」
聽到這話,我拿著手機的手不由收緊,目光一冷。
五年婚姻,我自以為和江雪檸感情和睦,是周圍好友的豔羨對象。
沒想到,我有一天也會麵臨跟小說一樣狗血的情節。
我寒聲囑咐:「我馬上回去,你照顧好小少爺,誰都不準碰他。」
電話掛斷下一秒,鮮紅的手術燈滅了。
「媽,看來你猜得沒錯,我和江雪檸,確實齊大非偶。」
「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跟你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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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那一刻,我呼吸瞬間停滯。
三歲大的兒子被關在半米高的狗籠裏小聲抽泣。
稚嫩的聲音沙啞發緊,平時肉嘟嘟的小臉此刻高高腫起。
三根鮮紅的指印清晰地落在上麵,活像三道鞭子狠狠甩在我心上。
無法形容的痛瞬間紮遍全身,痛得我幾乎窒息。
「爸爸......抱——」
兒子看到我,圓潤的眼珠瞬間蓄滿淚水,低弱的嗓音高了幾分,語氣十分委屈。
那聲音,像尖刺般狠狠紮穿我心臟。
沙發上,江雪檸聞聲轉頭,跟我四目相對。
她神色平靜,清瘦冷豔的臉跟平常沒什麼區別。
反倒是坐在她旁邊的男人,迎著我的目光露出標準微笑,順勢握緊了江雪檸的手。
淺淺的笑意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微微蹙眉,挪開目光往前把兒子從狗籠裏抱出來。
「滾開。」我冷聲衝阻攔我的管家發話。
管家看了眼江雪檸,見她沒指示,側身退後兩步。
我扯開籠子上虛掩的鎖,將受驚的兒子抱出來輕聲哄著。
他小小糯糯的手,緊緊摟著我脖子一個勁哭。
哭得滿頭虛汗,臉色漲紅,跟天塌下來一樣。
我輕聲哄著。
空蕩的客廳,全是兒子的哭聲和我的安撫。
江雪檸一言不發在沙發上坐著,拿著棉簽給那個男人的手消毒。
一整夜沒合眼的疲憊懸在頭上,我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將心底的怒火壓下。
沒一會兒,兒子哭累了,聲音漸漸低下去,但手依舊抱得緊緊的,不肯鬆一下。
保姆於心不忍,跟我簡單說了大概。
我捏緊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裏,強裝冷靜哄著兒子跟保姆回房間。
兒子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那一瞬,我臉上的柔情冷了下來。
「江雪檸,你是瘋了嗎!」
「就因為我兒子不肯喊這個男人小爸,你就上手打他。」
江雪檸麵無表情,抓起貼著創可貼的細手示意。
「周晨的手被咬成這樣,你眼睛是沒看見嗎?」
「我不過是給他個教訓,以免他日後不知天高地厚。」
江雪檸語氣冰冷,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垂在衣角的手攥得咯吱響,氣得我壓在心底的怒火再次翻湧。
教訓?教訓用得著下這麼狠的手。
那可是她親兒子!
不等我反駁,周晨在邊上插話。
「雪檸姐作為安安母親,教一下安安有什麼不行。」
「陸舟哥,子不孝父之過,你這麼溺愛安安,小心一語成讖作用在自己身上。」
周晨收起手,晃了晃指間的指環。
他淺笑著,眼底的得意深了幾分。
我視線落在他手上的戒指,目光一凝。
那是江雪檸去年送我的周年禮物,半年前江雪檸借去展覽,之後再也沒見過。
原來是拿去送人了。
「今天得罪我事小,要是日後得罪其他人,雪檸姐因安安受牽連,你擔得起責任嗎!」
「都說孩子三歲看老,現在他動不動就咬人,明顯是被你教壞了。」
「要我說,你壓根不配當安安的父親,也不配當雪檸姐的丈夫!」
周晨一副打抱不平的神情。
「我不配,你個沒名沒份的野男人就配了?」
周晨聞言並沒有生氣,反倒一副當然的神情看我。
隨手甩出一張離婚申請單。
「陸舟哥,無論是年齡還是能力,我各方麵都比你更勝任安安的父親,勸你還是早讓位的好。」
「趁著安安還小,我有信心掰正他,更有信心當好他‘爸爸’。」
我看著桌上薄薄的紙張,不由沉默。
當初江雪檸向我起誓,一輩子都不會背叛我。
沒想到,她的一輩子就值五年。
更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明目張膽帶著小三上門,逼我讓位。
我深呼吸,冷聲拒絕:
「單憑安安不是你生的這點,你就沒資格做他爸爸。」
第2章
周晨臉色閃過一絲僵硬,隨即恢複正常。
他輕笑:「陸舟哥,他認不認我做父親,不是你說了算。」
「隻要我和雪檸姐結婚,他自然得叫我聲爸。」
江雪檸靠在沙發上,沒有反駁。
周晨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至於安安,你要是放心不下,你可以繼續留在江家,以保姆的身份。」
「這......也是雪檸姐的意思。」
周晨頓了頓,看了眼江雪檸才說完後半句。
後者回他一個眼神,他當即一副大度,賞賜的眼神看我。
好似讓出了一個天大的便宜沒占一般。
讓我在江家當保姆,不僅要親眼看著我兒子喊他爸。
還要親眼看著他和江雪檸出雙入對。
想想那個場麵,我就覺得荒唐可笑。
「逼我讓位,好成全你由三轉正的美夢?我告訴你,休想。」
聞言,周晨得意的神色收斂了幾分,對我的話全然不在意。
他在上門前,就已經摸清楚陸舟的家庭處境。
一個純正的全職奶爸,有什麼籌碼跟他爭?
「你和雪檸姐結婚這五年,你對這個家付出了什麼?」
「你每天吃喝玩樂的錢,那一分不是雪檸姐的,你除了會吸雪檸姐的血之外,你什麼都幫不了她。」
周晨說著,從手機調出一份文件,懟在我麵前。
「不像我,我能憑借我的學曆和才能進公司幫雪檸姐,替她分憂,你能嗎?」
「我差點忘了,雪檸姐說你是在國外讀的大學,一個繞口又沒怎麼聽過的學校,估計是個查不到真實地址的野雞大學吧,也難怪幫不了雪檸姐。」
「你放過雪檸姐吧,別再耽誤她了,她這麼優秀,應該配跟她一樣優秀的人,而不是被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全職奶爸拖累一輩子!」
周晨說完,拿出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江雪檸淡漠的神情隨著我拿起協議有了變化。
她紅唇微張:「周晨性子純良,他也是替我著想,話說得直白些,你別介意。」
我回來這麼久,她既沒出聲問我母親,也沒出聲關心兒子。
反倒是先維護咄咄逼人的周晨。
我冷聲嗤笑:
「江雪檸,我一個一無是處的全職奶爸,能對他做什麼。」
結婚五年,我沒出去工作過。
這不僅是江家的意思,也是江雪檸的意思。
江家覺得江雪檸能獨當一麵,不需要外人介入江家公司。
又怕我在外麵工作影響江家聲譽。
結婚前兩年,我在家閑置,沒去工作。
後麵江雪檸生了安安,江家更不許我外出。
要我在家帶孩子,給江雪檸分擔壓力,也算給自己找個事做。
後來連江雪檸也哄我,說我在家幫她穩住大後方,她才能安心忙事業。
每個季度都會給我轉一筆錢,讓我安心在家帶孩子。
現如今,孩子大了,錢花了。
他們反倒一竿子打在我身上,一股腦將一切都推到我頭上。
嫌棄我對這個家沒付出,嫌棄我隻會亂花錢。
江雪檸,這個算盤,算得真好。
「你還有個哥哥,他會幫你抱不平。」
江雪檸冷著臉,抬手給周晨續了杯熱茶。
我嗤笑。
「他已經知道了,你現在才顧忌起我哥,已經晚了。」
早在醫院時,我就聯係我哥了。
江雪檸蹙眉,正想開口,被門口傳來的喧鬧打斷話頭。
第3章
江雪檸奶奶杵著拐杖,腳底生風闖進來。
周晨眨眼時間,跟花蝴蝶一樣貼上去。
一口一聲奶奶親昵叫著。
老太太臉上的皺紋被這幾聲馬屁展平了不少。
周晨三言兩語,就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的名字寫入族譜。
客廳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消散。
連江雪檸未發作的情緒此刻也被消解,冷冽的臉色浮現出一絲笑意。
語氣堅定。
「即便你哥親自過來,也改變不了我要和你離婚的事實。」
我沒理會。
這點事,還用不著我哥親自出馬。
直到周晨在老太太耳邊提醒,她臉色當即驟變。
上了年紀渾濁的眼珠驟然冰冷,平時那副見誰都慈祥的臉變得麵目可憎。
她用力杵了杵拐杖,「他憑什麼不同意!這個家,還輪不到他一個外人說了算!」
周晨聽到這話,眼底剛生出的擔憂當即沒了。
眼眸瞬間染上幾分喜悅。
有老太太作保,他這個豪門女婿當定了。
往後的榮華富貴,是他的了。
老太太被攙扶著落座沙發,語氣不容置疑。
「陸舟,雪檸的事沒什麼好說的,她和周晨情投意合,你們好聚好散吧。」
周晨把協議再次推到我麵前,小聲耳語。
「陸舟哥,連奶奶都要你離婚,江家沒人能給你撐腰了,勸你趕緊簽字吧。」
他眼底的得意快要溢出眼眶,嘴角不斷上揚。
我捏緊協議,在三人期待的神情中,抬手甩進邊上的垃圾桶。
衝周晨咬牙,「你做夢。」
老太太氣得閃現上前,伸手甩了我一巴掌。
「胡鬧!你已經耽誤了雪檸五年,難不成還想耽誤她一輩子不成!」
「這五年,你隔三岔五就拿著江家的東西貼補你家裏,要不是她爭氣,早就被你壓榨幹淨了。」
「當初你吞了她三套房子的陪嫁,隻身空箱進江家吸她的血,現在她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我絕不讓她再被你壓榨!」
她怒瞪著,仿佛我是地獄裏的惡魔,咬牙切齒恨不得將我就地撕碎。
以解五年來的心頭之恨。
當初我和江雪檸結婚,老太太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江雪檸陪嫁的三套房產和百萬現金,一夜之間易主,成了我的東西。
她婚禮當晚闖過來質問我,還要我跪江家家祠。
好在江雪檸替我解圍,我免於新婚第一個下馬威。
但也因此不入老太太的眼,認為我就是貪圖江雪檸財產的勢利眼。
後來有了兒子,江雪檸一筆筆錢轉到我手裏,更是坐實了謠言。
我在江家的聲望徹底臭了。
可老太太不知道,我雖然收了江雪檸的三套房,但我母親卻以彩禮的名義給江雪檸投了一千萬的資金。
這件事,偏偏在江家瞞得密不透風,我主動說出口,反倒沒人信。
反被他們認定是掩飾,是狡辯。
「這婚,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離,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雪檸再被你壓榨!」
老太太握緊手裏的拐杖,斬釘截鐵。
話落,她牽起周晨的手,臉色一改怨恨。
「周晨比你配得上雪檸。」
「小小年紀就是名校畢業,如今還在公司幫雪檸分擔事務,聽說還促成了一個大合作,比你不知強多少倍。」
「日後兩人結婚,定然會讓江家更上一層樓,雪檸的擔子也能輕一些。」
周晨被誇得臉頰泛紅。
又一次惹得老太太喜上眉梢。
她收斂笑意,目光如刀看我。
「陸舟,簽字吧,我知道你擔心安安,可安安是雪檸的孩子,也是江家的孩子,江家不會虧待他的。」
第4章
我捏了捏麻木沒有感知的手心,指甲印深深陷在肉裏。
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江雪檸。
「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覺得我對這個家毫無貢獻,覺得我隻會花你的錢?」
我深呼吸,將鼻頭下意識的酸澀壓下去。
讓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江雪檸抬眼,目光看向我。
平時清冷無塵的聲音染上幾分戲謔,反問:
「難道不是?」
「你在江家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的,除了照顧安安,搶了保姆的活之外,你做了什麼?」
聽到這話,我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湮滅。
在她心裏,我陸舟除了生孩子,什麼都不是。
「比家裏的狗還沒用,狗還會看門,你能嗎?」
江雪檸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心口,幹脆利落,不給我任何回緩的餘地。
五年婚姻,在她眼裏我還比不上家裏的一條狗。
真是可笑。
我穩住快要崩潰的心神,冷眼看向江雪檸。
聲音發緊,跟從喉嚨擠出來一樣。
「離婚可以。」
江雪檸不在意的神情僵了下,隨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隻是一瞬,就被生生淹沒驟變的神情裏。
我頓了頓,說出後麵的話。
「但財產對半,兒子跟我。」
在江雪檸逐漸陰沉的臉色中,我重重說完最後四個字。
「否則,免談。」
「不行,你隻能淨身出戶。」江雪檸徒然起身,居高臨下拒絕。
「你不同意,那就免談,隻是你這位嬌滴滴的小白花,這輩子注定隻能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我迎著他冷冽的視線,不卑不亢反駁。
要我淨身出戶,兒子還要歸她,絕不可能。
話落,江雪檸冷不防嗤笑,像是想到什麼,渾身鬆懈下來,轉身坐下。
「陸舟,你憑什麼不同意,婚後五年花銷,你花的每一分我都有記錄,就算協議不成,我走程序,也能把婚離下來。」
「現在我是給你機會,別到時候你的醜事鬧得人盡皆知。」
江雪檸嗤笑著,神情施舍。
我咬緊後槽牙,隨後鬆開。
「究竟是誰的醜事?是你婚內出軌,不是我,若是傳揚出去,丟臉的也不止我一個。」
「連你的小白花,也不能全身而退!」
她想好事占盡,既想離婚,又想保住名聲。
可哪有這麼好的事。
縱然離婚,我也要帶走我原本的一切,誰也別想占便宜。
江雪檸不以為意,翹起二郎腿,語氣不屑。
「你該不會還想著你爸投資的一千萬吧,可惜你拿不回去了。」
「這筆投資已經完成資本轉換,徹底成為公司運轉的一部分,你親自簽字授權的,你應該還記得。」
當時我全身心相信江雪檸,相信她會為了我們的未來奮鬥。
她遞來文件時,我毫不猶豫簽了。
沒想到,反倒被她坑了一把。
「即便投資轉化,也能抽資自保。」
江雪檸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眼角泛起光點。
「陸舟,你還是回去翻翻文件,合同有沒有明確抽資退出條件。」
「未約定退出機製,你強行抽資,是要上刑事法庭的,你也不想你媽這麼大年紀,還要為你今天的胡鬧買單吧。」
江雪檸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周晨在一旁也得意不已。
仿佛我此刻已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們隨意擺弄。
江雪檸將離婚協議丟過來,語氣冰冷。
「簽字,別耽誤時間了。」
周晨挽著江雪檸的手,淺笑著:「陸舟哥,求你成全我和雪檸姐吧。」
兩人噙著笑,得意不止。
就在我拿起協議,準備簽字時,一陣來電鈴聲驟然響起。
江雪檸正打算拒接,看到來電昵稱後,沉著臉接通。
隻是問責的話還沒說出口,她不耐的臉色瞬間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