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在北極圈做向導的最後一單。
帶一對新婚蜜月的情侶追極光。
看清客人的一瞬間,我手裏的望遠鏡摔了個粉碎。
陸南辰,我相戀三年的男朋友。
我撿起破碎的鏡片,咬住舌根:“祝二位新婚快樂。”
陸南辰唇瓣顫動,白著臉點頭。
挽著他的女孩更興奮。
“謝謝溫小姐,我叫你寧舟吧。”
“早聽說你是北極圈最負盛名的極光獵人,這次蜜月旅行就交給你啦!”
我微微欠身,又聽她小聲。
“南辰說,要在紫色的極光裏向我求婚的。”
她雙手合十,朝我可愛的拜拜。
“溫小姐一定要帶我們找到紫色極光呀!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紫色極光,北極圈最瑰麗的傳說。
百年難遇,溫度,天氣,運氣,缺一不可。
我曾躺在陸南辰膝頭,憧憬的描繪那一抹紫色。
“在古老的傳說裏,紫色極光下求婚的愛侶,會得到永恒的愛。”
那時他溫柔撥弄我的發絲,“我帶你去找。”
而現在,我簽下合同,沒有半分留戀。
我早該知道,極光隻是光線的折射。
保佑不了永恒。
......
約好碰麵的時間,我送走了他們。
臨走前,陸南辰腳步遲鈍,一下下的回頭望我。
他想說什麼,可剛開口,話音就飄散在許晚星興奮的呼喚中。
我收回目光,也收回怦然的心。
“寧舟,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就這麼不幹了多可惜。”
旅行社的老板勸我。
“不可惜,”我搖頭,“本來就是要走的。”
隻是原因變了而已。
今天之前,我準備幹完最後一單辭職,專心準備和陸南辰的訂婚典禮。
甚至連請柬都設計好了。
背景是一抹紫色極光,代表永恒的祝福。
下麵則是摩爾曼斯克不凍港,我們在那裏相識相愛。
可現在,我要獨自啟程了。
“你要去哪?”
門外,陸南辰去而複返。
靴子上都是積雪,他是跑回來的。
“和你無關。”
我沒有開門。
陸南辰臉色蒼白,隔著玻璃門,我都能聽到他粗聲喘息。
他紅著眼。
“寧舟,我不知道會是你......”
我打斷他,“陸先生,我簽了合同,就一定會履行義務。”
“放心,紫色極光我會盡力找到,好讓你的求婚,”
我頓了下,幾個字卡在喉嚨裏,像一根刺。
“求婚順利完成。”
陸南辰攥緊拳頭。
“你聽我解釋,寧舟,溫寧舟!”
我起身,拉下了防盜門,徹底隔絕。
漆黑的空間裏,眼淚再也忍不住,幾乎決堤。
下一秒,消息卻響成一串。
是陸南辰。
對話框裏,最早的消息是半個月前。
那時,我還傻傻以為他隻是個在俄羅斯留學的學生。
【寧舟,列巴好難吃,我好想你。】
【俄羅斯的初雪,我許願能一直和寧舟在一起。】
指尖懸在這條信息上,我的心也跟著一顫。
【寧舟,我放假了!等著我,摩爾的航班今天到!】
我一條條翻看,仿佛能聽到他撒嬌的聲音。
可一切在半個月前戛然而止。
他失聯了。
我以為是俄羅斯雪太大,
是期末周太難熬,
是北極圈的永夜太長。
卻原來,是新婚。
眼淚滴在屏幕上,觸發了刪除鍵。
我沒有猶豫,輕輕按下。
然後把備注從一顆星星,改回了【顧客陸先生,蜜月七天後刪】
消息還在刷新,我掃了一眼。
都是些道歉解釋的話。
我一一刪去,回複最後一條。
【陸先生,請您不要騷擾向導。】
左上角的“正在輸入中......”,
閃了又閃,最終歸於沉寂。
下一秒,電話打了過來。
“寧舟,你聽我說,我求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我沒說話,直接掛斷。
冷靜?
我覺得我足夠冷靜了。
沒有現場戳穿他,沒有痛哭流涕。
我拉黑陸南辰,為了方便服務,又加了許晚星的聯係方式。
可下一秒,一個陌生的電話繼踵而至。
是陸南辰。
“寧舟,你要和晚星說什麼?”
“我們的事——”
“不能讓她知道。”
我打斷他,聲音冷漠。
“陸南辰,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無恥嗎?”
沒等他反應,我再次掛斷電話。
設備間,雪地車停在院子裏,裝備齊全。
我一一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手機震動,許晚晴已經迫不及待。
“寧舟!我和南辰準備好啦!今晚就辛苦你了!”
我回了三個字。
“應該的。”
今晚是追極光的窗口期。
淩晨兩點,雲層散開,是個難得晴朗的夜晚。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追光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