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帶著女兒去公司給加班的老公紀彥白送夜宵。
臨走,女兒沫沫不小心撞到了門邊的置物架,一個綠色的杯子從架子上掉落。
不偏不倚砸中了女兒的腦袋。
紀彥白從沙發上跳起來,瘋了般衝向門邊的女兒。
可他並沒有看額頭紅腫的女兒一眼。
卻小心翼翼捧起水杯,仔仔細細檢查起來。
見杯子完好沒有任何破損,他將杯子輕輕放回架子。
“紀總是怕砸壞了杯子,對她不好交代?”我輕笑出聲。
“她,什麼她?你胡說什麼?”紀彥白的心虛一閃而過。
嗬嗬,那我就拿出這個杯子裏的證據給他瞧一瞧。
1.
我將架子上的綠色杯子取下來,倒扣在桌子上。
對著杯子底部的二維碼掃了一下,紀彥白一臉錯愕。
顯然,他完全不知道,這杯子底下會有個二維碼。
我打開二維碼彈出的手機網頁。
“紀總很有品味,這個綠色的杯子,還有同款的情侶水杯,是紅色的。”
我對著紀彥白晃了晃手機:“這種定製類的杯子,隻做一對,獨一無二。”
我登錄進網站後台,尋找定製客戶的個人信息。
何以琳。
很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胡說八道些什麼?一個杯子而已,我出差的時候隨意買下來的。你不要在這裏捕風捉影。”
“是嗎?紀總的意思是,您無意間闖進了本市唯一一家情侶水杯定製店,無意間花一萬塊定金訂購了大師Chris的作品,無意間等了一個月的製作周期,最後無意間拿到了一對情侶水杯?”
“你......”他正想說什麼來反駁我,秘書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紀總,和何記者約定的采訪時間到了。她已經在樓下了。”
“何記者?”姓何?
“是的太太,何以琳記者。”
“原來紀總和何記者交情匪淺啊!何記者為了這次采訪贈你情侶水杯?”我朝著紀彥白冷笑。
他尷尬地幹咳兩聲:“最近財經專刊在采訪我,難免有些交集。”
“彥白......你準備好了嗎?”
剛剛秘書口中還在樓下的何記著,此刻已經不打招呼推門進來。
看到我和沫沫站在紀彥白身側,這位何記者滿麵春風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可以叫我紀太太。”我淡淡開口。
“替我先生謝謝你送的水杯,何小姐挑杯子的眼光不錯。”我開門見山,指著桌上的水杯。
她先是一怔,卻馬上展露笑臉。
“我和紀先生有共同的愛好,都喜歡這個杯子的設計者Chris小姐的作品,可惜她這幾年作品不多,不過,這杯子,應該屬於欣賞他的人。”
“我和紀先生,也是惺惺相惜。”她補充道
並熱烈地看向我的丈夫。
毫不避諱我。
“原來如此,那我更要謝謝何記者了。”
“謝我什麼?”她的眼睛沒從紀彥白身上挪開。
“謝謝何記者喜歡我的作品啊。”
我戲謔地看向他倆。
“你說什麼?你的作品?”她努力保持的優雅姿態,突然在這一刻破防。
“Chris這樣的設計大師,怎麼可能是你這個不修邊幅的家庭主婦?”
她不裝了,上下大量著我,無不透露出對我家庭主婦身份的鄙夷。
“黎黎,不要開這種玩笑。”紀彥白抓著我的手腕,仿佛我給他丟了天大的臉。
我找出手機裏當初設計的一張手稿,給他們看了一眼。
“看來以後我設計出來的作品還是要設門檻的,免得什麼阿貓阿狗都買我的作品,我身價要跌得厲害了。”
“你——”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
她踩著高跟鞋扭頭出了門。
我無心跟他們再扯些什麼,晚上新的設計作品要交稿。
不理會欲言又止的紀彥白,我帶著沫沫下了樓。
“太太,剛剛何記者落了iPad在前台。”
前台叫住我。
將何以琳的iPad遞給我。
由於手指的觸碰,屏幕亮起,我看著屏保,倒吸一口涼氣。
2.
她將和紀彥白的所有親密照,拚貼成了一張巨大的屏保
如果說剛剛的水杯,是我以為的男人克製不住的曖昧。
那麼這一張張照片,就是他偏離軌道的一次次放縱。
所以說,這iPad是她故意留下來的吧。
上麵照片的時間,隱隱約約看到,6月28日。
三個月前的那一天,是女兒幼兒園畢業典禮的日子。
我忙著設計交稿,錯過了女兒畢業典禮那一天的親子運動會。
“老婆,我在澳大利亞出差,趕不回去了,幫我跟女兒說聲抱歉。”
那天我忙完趕到幼兒園的時候,其他孩子都跟著爸爸媽媽在做遊戲,隻有我的沫沫,瑟縮在一旁哭泣。
我自責,愧疚,可唯獨沒有想到那缺席的父親,那時候正在南半球和另一個女人看潮起潮落。
我實在好奇,這iPad裏麵還裝著什麼。
我嘗試輸入紀彥白的生日,瞬間解鎖了密碼。
電腦桌麵上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文件夾。
命名為“來自紀的情書”。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整整一百封信。
紀彥白寫給何以琳的一百封信。
從他第一次接受她的采訪,被她吸引。
到他們第一次牽手、親吻......
如果我不是局中人,都要被這樣瑣碎溫情的美好感動到了。
可是這份美好,我也曾有過啊。
紀彥白使我們大學文學社的社長,寫情書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女人偏偏很受用這一套,被感性的文字打動。
我就是那個蠢女人,曾經在他給我寫了第十八封信後,答應了他的追求。
“想不到紀太太有偷窺別人隱私的愛好。”
我手中的iPad突然被搶走,何以琳恢複了盛氣淩人的姿態。
“想不到何記者有搶別人老公的愛好。”
她確實故意讓我看到這一切。
“搶別人老公?你有證據嗎?”她輕蔑一笑。
證據......剛剛被她拿回去了。
“彥白很優秀,隻有我才配得上他。像你這種不被愛的人,沒資格指責我們。”
不被愛?或許也不是完全這樣。
那一年我懷孕的時候,有一天跟上班的紀彥白聊著信息睡過去了。
他以為我出事了,在美國的緊急會議停了飛回來。
看到我醒來的那一瞬間,他摟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你看,這樣的深愛,原來也會出軌。
他愛你,但不隻是愛你。
我突然覺得很無趣。無視趾高氣昂的何以琳,帶著沫沫出了公司大門。
三天後,我正畫著設計稿,紀彥白的母親電話打來。
“薑黎黎!我知道你這人很上不了台麵!但是你在外麵好歹給我們彥白維持點形象!別老是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她在電話那頭碎碎念什麼,掛完電話,她那邊甩過來一個本地的社交網站。
我一打開,傻了眼。
3.
醒目的標題不斷地衝擊著我的眼睛。
“紀氏集團總裁夫人無德,偷看別人隱私成癮。”
配圖是我今天看何以琳iPad的圖片。
文章用路人的口吻,寫了自己看到紀氏總裁夫人偷看來訪記者的隱私,把我描寫成了一個無腦無德,瘋狂猜忌丈夫的家庭主婦。
不明所以的網友紛紛一邊倒。
“想不到都是總裁夫人了,還要這樣死死看著自己的老公,防著任何出現的異性嗎?”
“這真的很讓人窒息好嗎?你看看她這模樣,沒有自信也是有道理的。”
照片裏的我,素麵朝天,頭發隨意披著,和站在對麵精心打扮過的何以琳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紀氏總裁又高又帥,怎麼娶了這麼一個邋裏邋遢的家庭主婦?”
“沒有人注意到何記者嗎?氣質好好哦!她好像跟紀總更配啊。”
“不會每一個和紀氏有合作的女人都要被她這樣查隱私吧?”
不得不說,何以琳的心機是我低估了。
從故意落下iPad,再拍下我看iPad的照片,她占領了道德高地,而我卻沒來得及把那些照片拿到手,沒有他們偷情的證據。
房門被推進來,是紀彥白。
“紀總此刻不應該是在何記者的床上嗎?怎麼屈尊來我這裏?”
“你陰陽怪氣什麼?你這脾氣真讓我難以忍受。”
看吧,這就是男人,他把你的忍耐值磨到0之後,會輕飄飄一句怪你不夠善解人意。
“薑黎黎,你什麼時候成為陶藝設計大師的?為什麼你從來沒對我提過?”
你倒是有機會跟我在一起好好談過心,吃過一頓飯啊,我心裏冷笑。
這樣想來,跟紀彥白上一次好好吃一頓飯,二人世界,好像還是在孩子出生前的二人世界。
“你有給過我好好溝通的時間和機會嗎?”我迎上他責備的目光。
“做好你的家庭主婦!我在外打拚,需要的是賢內助!”他突然提高音量。
“那麼何記者也是適合做家庭主婦賢內助嗎?”
他頓時語塞。
所以,鬼知道一個男人是不是真正需要一個賢內助。
或許他隻是需要一個家裏的擺件,讓他毫無顧忌出門沾花惹草,不必為家庭瑣事煩心。
“我勸你接下來不用再從事設計工作了,不過在你退出設計行業之前,你接受一下以琳的獨家專訪。”
“這種設計大師金盆洗手前最後的采訪,更有噱頭,她拿到這個訪問,就很有希望拿到今年的金話筒記者獎。”
“抱歉,陶藝設計是我的愛好,並沒有退出的計劃。”
紀彥白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拒絕他。
“你敢跟我說不?薑黎黎,你是不是膽子大了?”
“這事兒你不辦也得辦,沫沫下學期要上小學了,你一直期待要進的國際學校,我已經找好關係了,你好好想想!”
“薑黎黎,或許你私下做設計師是賺了一些錢,但是你知道的,這學校,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你威脅我?”我被氣笑了。
“薑黎黎,我今天跟你說的一切,不是商量,不是威脅,是命令!”
“既然紀總那麼有本事,想必何記者的金話筒獎,你不惜代價也會想辦法幫她弄到手的。”
“女兒的學校,我自己會搞定,我們就,各自努力吧!”
“你——”他沒想到一直溫柔的我現在態度如此強硬。
“叮咚——”門鈴響起。
“怎麼回事薑黎黎?你抽什麼風突然說要離婚?”婆婆火急火燎地衝進來。
4.
“離婚?”紀彥白驚異地望向我,那眼神就在看一個不知好歹的人。
他不怕小三的事情被我知道,因為他料想我翻不出什麼風浪。
鬧一鬧,最後還是乖乖回到這個家,做個本分的女人。
“既然紀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靈魂伴侶,那我肯定不能讓紀總在我這裏苦苦煎熬。”
紀彥白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
這是他寫給何以琳的情書裏提及的,隻看一眼我,我就記下來了,一字不落背給他聽。
“彥白?你......你有小三了?”婆婆高聲質問他。
“媽,她,她不是小三!”他急了。
不是被戳穿見不得人的關係,而是急於幫她撇清小三這個惡心的稱呼。
“不管她是誰!馬上停止!我們紀家,絕不能傳出這種醜聞。我不管你喜歡哪個女人,喜歡幾個女人,決不能影響到我紀氏的股價!”
紀彥白的父去世不久,這時候紀氏出任何的醜聞都是自掘墳墓。
紀彥白沉默。
或許是因為急火攻心,我突然胃裏一陣抽痛,哐當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一定胃疼的毛病又犯了,趕緊送去醫院吧,出事了不知道被那些記者寫成什麼樣!”婆婆開口。
他們都知道,我胃疼起來,光靠家裏的胃藥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結婚前,每次胃病一犯,紀彥白總是會通宵陪我掛點滴。
紀彥白向我伸出的手,卻因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縮了回去。
“彥白!我在醫院,快來!”手機的聲音很大,很難裝作聽不到的樣子。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這焦急的模樣,我似乎在哪裏見過。
我想起來了。
我們結婚前一個月,他帶我去吃我最愛的小籠包。
我吃得太急,噎到了,嚇得他手足無措。
細細想來,這幾年我在家帶女兒,不管我出什麼狀況,他都非常淡定。
原來,這不是一個男人成熟的表現,而是並不在意。
“中心醫院,我懷孕了老公!醫生說了,是個男孩!”
電話那頭的聲音嬌羞不已,也興奮不已。
電話這頭,眼前的母子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卻馬上反應過來......
“媽,我得去趟醫院!”
“男孩?真的是個男孩嗎?”
我轉頭看向婆婆,不敢相信,上一秒還斬釘截鐵要求他搞好名聲的婆婆,此刻眼裏,隻有對孫子的渴望。
“不對不對,彥白,你帶上我一起。”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衝出大門。
我笑了。
看到消失在夜色中的紀彥白和婆婆,我笑了。
不是苦笑,我完全是因為——高興。
我從抽屜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甩在桌子上。
手機信息鈴聲響起。
“黎黎,怎麼樣?剛剛的AI電話聲音,是不是很逼真,跟何以琳的一模一樣?”
我笑笑,將手機放回包裏,向醫院的方向走去。
這醫院的大戲,馬上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