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剛滿三個月。

爸爸一邊盯著手機，一邊將一勺沒兌水的幹奶粉，直接塞進我嘴裏。

下一秒，我被嗆得整張臉發紫，小手在繈褓裏拚命亂抓。

媽媽嚇瘋了，撲過來把我抱起，發抖著拍我的背。

我終於吐出那口結成團的奶粉，哇地一聲哭出來時，爸爸卻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輕飄飄地說了句：

“沒看見。”

最近這句話，他說得越來越順口了。

因為那個消失很多年的阿姨，重新給他發了好友申請。

媽媽紅著眼問他：“孩子差點出事，你就一點都不慌嗎？“

爸爸皺著眉，手指還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

“她胃不好，想喝的那家奶茶限時開賣，我得趕緊下單。”

媽媽沒再爭辯，隻是抱著我跑向醫院，渾身都在發抖。

那一刻我知道。

這個家馬上就要散了。

......

醫院裏，醫生聽完經過，臉色一下就沉了。

“孩子才三個月，你們給她喂沒兌水的幹奶粉？”

媽媽嘴唇發白，抱著我的手一點點收緊。

“再晚送來一點，孩子呼吸道就危險了。新生兒不是大人，出事就在一瞬間，你們怎麼當父母的？”

媽媽低著頭，不停說對不起。

她不是替自己道歉。

她是在替那個根本不配當父親的人道歉。

護士抱走我做處理時，媽媽站在原地，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可她不敢哭出聲。

她怕我聽見。

那天夜裏，她一個人抱著我守在急診室，一整晚沒合眼。

我一哭，她就抱著我站起來。

我一咳，她就慌得臉色發白。

可爸爸呢？

他正忙著給那個阿姨送奶茶。

那個阿姨叫許昭寧。

是爸爸消失多年的舊識，也是最近重新回來的人。

她一條好友申請，就讓爸爸變了。

我夜裏發熱，媽媽問他要不要去醫院。

他說：“網上查查。”

我哭得撕心裂肺，媽媽哄到嗓子都啞了。

他說：“小孩哭不是正常？”

可許昭寧隻要說一句胃不舒服，爸爸半夜都能跑出去買藥。

她說想喝某家限時奶茶，爸爸立刻搶單，生怕晚一秒買不到。

媽媽不是沒問過。

她問爸爸：“在你心裏，我和孩子算什麼？”

爸爸皺著眉，滿臉不耐。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昭寧一個人，沒人照顧，你跟她比什麼？”

是啊。

她一個人。

可媽媽明明有丈夫，有家庭，最難的時候，卻也隻有她一個人。

後半夜，媽媽守著我輸液時，刷到了許昭寧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杯奶茶，還有一隻男人的手。

配文隻有一句：

【有人記得我胃不好，也記得我要喝什麼。】

媽媽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很久以前，她坐月子高燒，渾身發冷，求爸爸幫她帶一碗熱粥。

爸爸回她：

【外賣不幹淨，忍忍。】

原來他不是不會照顧人。

他隻是不想照顧她。

媽媽低頭看著懷裏的我，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她輕輕摸我的臉，聲音很啞。

“安安，對不起。”

“媽媽以後不會再把你交給他了。”

那時我還聽不懂。

可我知道，媽媽心裏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碎了。